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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邦昌当然不会把话说白,他只是含蓄地说,二月五日那场请愿,有传闻说是被李纲挑唆起来的。此事含糊不得,倘若果如其然,便有谋反之嫌。我作为朝廷大臣,理当澄清此事。你可留心查访有关情况,为我提供些确凿线索。

危国祥果然是乖巧无比一点就透,马上便心领神会了张邦昌的意图。承办此事一来可取悦表舅,二来可报复李纲,一箭双雕何乐不为?他当即拍着胸脯让表舅放心,说:“这件事我一定要查他个水落石出,请愿系受何人挑唆,到时候咱拿证据说话。”张邦昌满意地点点头,又严肃地叮嘱他,兹事体大,务必保密。危国祥会意道:“国祥省得,自会谨慎行事妥善料理。”

危国祥原以为物色几个人出面指证李纲是手到擒来的事,谁知着手一做还真没那么容易。他先是找了几个比较可靠的狐朋狗党,后又找了几个家境困苦的百姓,结果却一个也不曾落实。前者是因为担心假如扳不倒李纲,到头来反而成了诬陷李纲的替罪羊,都支支吾吾推诿说,我等皆未参加请愿,难说背后有何人指使,捕风捉影不足为据,危哥还是从请愿者中查找证人为宜。出于种种利害关系,危国祥是不便因此便与这些人翻脸的。而后者,在听懂了危国祥的用意后,不管他如何威逼利诱,都坚决表示从未受过什么人挑唆,他们不过是到宣德门前看了看热闹,其余一概不知,不能胡说八道。危国祥南墙碰壁,虽然恼火,却怕逼急了他们,将事情张扬出去,坏了张邦昌的大事,也不敢随意地收拾这些百姓。

危国祥一时有点一筹莫展,只好回过头来再找他那帮所谓的弟兄。他吹胡子瞪眼地说,挑唆请愿这桩大案本捕头必须侦破,出面指证李纲的人必须得有。你等既是做不了证,那便给我寻一个能做证的人出来。

狐朋狗党们平日仰仗危国祥处甚多,见大哥为此发了怒,不能不积极地替他想办法。这么群策群力挖空心思地一想,还真让他们想出来了一个人。这个人,便是在汴京保卫战中被误斩的禁军副军马使冷铁心的妹妹冷铁云。他们说,冷铁心虽是按战死将士的待遇予以安葬的,但其是在李纲督战卫州门时被诛,这个实情不可能被完全封锁。抓住这一条,便足可发挥利用了。

危国祥听弟兄们讲述了那事的头尾,觉得冷铁云不失为一个有缝的蛋。于是他命人打探清楚了冷铁云的住处后,便亲自去了冷家。

步入冷家的寒门陋舍,危国祥先自吃了一惊,这一惊是惊在冷家不堪目睹的贫困状况。见到正在为老母煎药的冷铁云后,危国祥又吃一惊,此一惊则是惊在冷铁云的容貌上。冷铁云虽是衣着破旧得无以复加,却无损她清俊娟秀的天然丽质。尤其是她那一双微微上翘的凤目,波光闪闪风韵无穷,而那秀目中又深含愁郁,更是招人怜惜不已。这使得危国祥禁不住地便有些心旌摇曳。为了套近乎,他竟鬼使神差地掏出了一锭纹银放到桌面上,而原本他只是想先奉送几串铜钱为礼的。

危国祥自我介绍说他是冷铁心的朋友,在开封府里混事,今日得暇,特来探望。接着他说闻知冷兄家境窘迫,不忍坐视,一直想为之做点什么。继而扯到冷铁心之死,他表示对其遭遇甚感不平,大发一通一将功成万骨枯之叹,说李纲不惜以将士的鲜血染红其乌纱,其手段冷酷残忍实在令人发指。然后便将话头一转,引向了正题,说李纲其人心地险恶野心勃勃,二月五日聚众闹事的幕后指使人就是他。此事意在谋反,朝廷正在追查,且已掌握了不少证据。如果铁云姑娘亦能出面旁证此事,当属立功之举,非但杀兄之仇可以借此得报,还可获得优厚赏金,那么从今往后便可安居乐业衣食无忧了。出于手足之情,这是他为冷家想到的一条出路,希望冷铁云不要错过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