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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邦昌说:“是啊是啊,与钦叟老弟有同感者非止一人。然其颇能弹唱高调巧言惑主,目下圣眷正深,却又可奈其何?”
聂昌点头道:“正是这般说,此人蛊惑人心确有一套。君不见前者皇上将他罢免,有多少民众呼天抢地为他喊冤?二月五日那一闹,竟是生生地将个李太宰闹出了汴京城,真是匪夷所思。我就弄不懂,李纲那厮竟有何德何能,可令愚民对其如此顶礼膜拜?”
唐恪撇嘴冷笑道:“什么顶礼膜拜,他李纲又不是太上老君。二月五日那场大请愿,指不定背后有什么名堂,不过是没人用心追查罢了。”
张邦昌听了这话,心里忽地打了一个闪,似觉天窍骤开。
但他没露声色,也没再顺着唐恪的话往下说,而是打着哈哈岔开了话题,说:“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他李纲愿意怎么折腾就随他折腾去好了,皇上天纵英明,孰是孰非天长日久自会明察。莫让他姓李的扫了咱们的兴,不提那厮了,咱们喝酒、喝酒。”然而在他的心里,一个向李纲背后插刀的主意已暗暗滋生。但这个主意不足与外人道,即使是唐恪、聂昌这样的朋党,亦是不便与之共谋。
他的主意,就是要抓住二月五日的大请愿做文章。
二月五日张邦昌尚在金营,没有目睹请愿实况,但当时数万之众围困皇城的激烈场面,他回京之后却是听人作了绘声绘色的描述。那场震撼京师的大请愿将朝廷整治得狼狈透顶颜面扫尽,赵桓不可能不对此奇耻大辱耿耿于怀。如果能坐实请愿运动系李纲蓄意挑动,那么李纲的官运也就走到了尽头。唐恪在酒席上不过是心怀不满地随口一说,张邦昌却是听者有心大受启发。他暗道:这真乃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有现成的突破口摆在那里,我如何早没想到呢?
那场大请愿会是李纲挑动起来的吗?张邦昌几乎不用查访便可断定,绝对不会。他心里清楚,李纲根本就不是那种人,也绝不会有那种心机和胆子。不过这没关系,那事不是他干的,可以硬说是他干的,只要有人出面指证就行。没有真证人,设法弄个假证人便是了。到时候将言之凿凿签字画押的证词往皇上那里一送,是真是假谁能辨得清?皇上即便不全信,起码要生三分疑。皇上一生疑,事情就好办了。彼时自有唐恪、聂昌之辈闻风而动借题发挥,口诛笔伐群起攻讦。有道是三人成虎,如此四面夹击,何愁罪名不立!
应当承认,这是个下作的损招,上不得台面泄不得天机,所以不能与人共谋,只可独自操作。
那么,这说明他张子能是个无耻的小人吗?非也非也,大非其然!有史以来成大事者,有几个没玩过卑鄙把戏?远的不讲,就说这赵宋王朝吧,太祖皇帝炮制了个陈桥兵变,太宗皇帝留下了个烛影斧声,鬼才晓得在那背后隐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可是这又怎么了?这对太祖太宗成为雄霸九州的千古一帝有妨碍吗?一点没有。与这些伟岸的人物相比,他张子能略动这点手脚,实在是小意思。
宴罢回府,张邦昌顺着这条思路,在书房里踱来踱去又慎重考虑了一番,便下定了动手的决心。
接下来的问题是选择帮手。
事情须由他独自操作,并不是说他要亲自出马。制造伪证这步棋他不能染指,是需要一个心腹替他去走的。委派何人为妥呢?他想到了他那个远房外甥危国祥。危国祥能在汴京城里混事,全仗着有他张邦昌,巴不得有机会为他这个位高权重的表舅效犬马之劳。这厮身上五毒俱全恶习不少,张邦昌对此颇看不上眼,认定他不会有什么大出息,然而他亦有人所不及之处,他脑筋活络胆大心狠结交广泛,在下层圈子里颇有势力。而且,这厮还与李纲结下过梁子。综合这些条件想来,这危国祥便无疑是最适宜最可靠的人选了。于是张邦昌次日便差人将危国祥唤到府里,关起门来向其面授了机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