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保皇会的宗旨歧变与组织离合(第14/29页)
这显然是针对弟子坚持言革而表态不惜清理门户。
这段话在《新民丛报》刊出节录本时被删去,后来出版《南海先生最近政见书》时也遭删节,仅存于手稿之中。除非康有为有意另写一篇更具说服力的文件,否则前引6月11日致李福基等人的那封信就是正式寄发各地的告美洲华侨书,两份文件只是详略不一,意思、论据乃至叙述逻辑大体一致,其中也包含《答南北美洲诸华商论中国只可行立宪不可行革命书》手稿中被删去的那段话的意思。由此看来,公之于众的《南海先生最近政见书》的文本,很可能是后来为了对外宣传,需要详细阐明自己的意旨,在原来书信的基础上改写作为宣传品。出版之时,康有为因弟子及各地侨领劝以处理不要太过决绝,所以删去了欲将言革弟子扫地出门的话。
康有为决心清理门户的意向,确定无疑地传达到了各地保皇会组织。康门弟子言革,原因不一,面对压力,反应自然不同。徐勤自称其言革命,“与长者辩难甚多,然不过欲扩充会事,以为长者之助耳”[[81],所以接到康有为的指令,当即表示:“弟子近日亦谨守保皇之义,绝口不言他矣。鸟约致公堂因保皇二字不能运动之,弟子亦听之而已。”[82]欧榘甲则公然不服,他早有辞去《文兴报》编辑之意,“为各同志苦口挽留。今云樵似不满意,观其报中辩自立与自治之说,便可知也。弟等前曾禀告会长,谓其借题发挥,藉资鼓舞耳。而会长复函均不以为然,诚恐愈激愈深,势将决裂,则大局有不堪设想者矣。至会长前后所来各函,均皆搁而不发”[83]。
1902年9月,康有为致函谭良:
云樵妄鼓革命,背叛宗旨,吾欲绝之、逐之。吾受上知遇,当戊戌之治,躬受衣带,岂忍背之!惟虑《文兴》无人主笔及主持其事,弟能暂代之乎?民权、自由皆可鼓,惟勿悖保皇宗旨,不可言革。汝读书虽少,但采择如故。候吾再派人来可也。[84]
加拿大维多利亚保皇会的徐为经、李福基等函告同党:“会长以云樵兄前报立论过激,至叠次来函责攻,如临大敌。初则着规谏之,继则着驱逐之。又云派澳中某孝廉主其席。又谓着谭张孝代其劳。总之逼令云樵兄不去不止,殊令云樵难堪。”[85]同时徐勤也接到“云樵寄来被逐之函,为之惊甚”[86]。
驱逐欧榘甲一事,使得保皇会内部尤其是康门师徒的政见分歧公开化,由此引发严重的组织危机。康有为见数致责函杳无音信,于是“发函谭楚彬,而谭氏遂吹波助澜,乘势借攻君勉、君力两兄,几动大局”,维多利亚保皇会不得不“飞函各埠以驳之”。徐勤报告:
自谭贼之函一布,人心已大为瓦解,即种橙一事,已纷纷退股。而港报之股,想亦难收,终日如坐愁成[城]。方欲设法挽回大局,今无端又有云樵被逐一事,各埠知之,以为内讧,则会事立败矣。
美洲保皇会骨干叶恩、李福基等来函,“皆极怪夫子所为,余可知矣”。徐为经、李福基等人认为:
此次报中立论虽属过激,实足以鼓励人心,美属会事之复兴实藉其才有以致之也。即便立论不善,当以暗中劝为改良。今会长不察于此,而欲以鸣鼓攻之,此不独为对党所窃笑,即一会之中,亦将变局矣。可不惧哉!
为此,徐勤、徐为经、李福基等人向康有为进言,请其从稳定大局、影响华侨等处着眼,“此后务当暗中调停,不宜露面,庶得以顾全大局,是为至要”[87]。并替欧榘甲辩解道:
云樵久不复函,诚有罪矣。然在此主持报事,使《文兴》日有进步,使会事日有进步,实不为无功。今稍以言语出入之故即见逐,则使人人自危,貌合神离,又何为者?……云樵之去不足惜,恐日后同人人不自安,外人知之,受[授]人以口实耳。郑贯一、唐才质相攻之事,于会事大有碍,倘云樵踵而行之,不几令人心尽散耶。仲尼不为已甚者,请即函慰留之,勿致决裂。……《文兴》来年若云一去,则不复请主笔矣。彼日日抄《中国报》论,或另聘别人,其奈之何?《文兴》无人主持,则全局大败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