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台湾民主国内渡官绅(第6/16页)
易顺鼎则更多地体现了这批人身上的“异人”性格。所谓异,主要表现为身世经历奇特、言行奇诡、胸怀异志。易是晚清有名的神童,湖南汉寿县人。其父易佩绅历任江苏、山西、四川等省布政使。易顺鼎五岁时因兵祸与父母离散,被太平军启王收养。后又为僧格林沁所收,辗转送还其父。光绪乙亥恩科举人,但六度会试,均名落孙山。[59]他曾问业于王闿运,王对易氏父子的看法是,父好谈禅,“颠狂自恣”,子为“仙童”,“纯乎宝玉议论”。[60]叶昌炽称:
易实甫观察来谈,赠所著《琴志楼丛书》两函,《盾墨拾余》一函,非儒非墨,非佛非仙,一枝好笔,如天马行空,不可羁勒,奇人奇才,吾见亦罕。……其学问宗旨,在一灭字。自叙云:一身灭则无一身之苦,一家灭则无一家之苦,世界灭则无世界之苦。刍狗万物,实欲驾释老而上之,可谓好奇矣。[61]
这种特立独行的性格在其他内渡官绅身上也有所体现,如唐景崧万里请缨出关,丘逢甲进士而不肯入仕,均为晚清士林所罕见。
与易家世交的义宁陈氏父子(宝箴、三立),虽未直接参与台湾民主建国,却与乙未、庚子两事关系密切。甲午战事起,陈宝箴为直隶布政使,与李鸿藻、翁同龢等擘画战守,痛斥李鸿章弄权误国,后来甚至以辞官抵制李回任直隶总督。陈三立不仅电请诛李鸿章,以申中国之愤,还因前此随侍其父于湖北布政使任所而羁留武昌,与谋援台之事。他与易顺鼎函电联系,鼓动江鄂两帅支持台湾抗战。其函云:“实甫竟至台南,与刘永福有患难相守之约,日前以请援事至金陵,书告二刘。”“实甫昨来电,台事已不可为矣。电云彰(化)复失,安平危,刘(永福)誓入内山。饿死不救,无天理。救无法,因督壮民速举,国[图?]掣敌解围。兄念急需代求两帅云云。所谓两帅者,更有何法?虽有十包胥,安用耶?已电速还。”[62]
陈氏父子的异人性格不久在民间亦有反响。据陈三立子陈寅恪自述:“当戊戌时,湘人反对新政者,谣喙百端,谓先祖将起兵,以烧贡院为号,自称湘南王。寓南昌时,后有人遗先君以刘伯温烧饼歌抄本一册,以其中有‘中有异人自楚归’句,及‘六一人不识,山水倒相逢’暗藏‘三立’二字语。”[63]戊戌政变之际,发起学战会的黄萼“与某谋曰:‘如此圣主,虽尧舜曷过是哉?’时义宁陈公抚于湘,二人遂联名请其割据湖南以勤王,不奉诏。陈公不纳,亦不之拒,乃与湘中顽固党大相攻击”[64]。其时被清廷密旨捕拿的文廷式正在长沙,陈宝箴“既探知密旨,以三百金赠文丈,属其速赴上海”。然后再发令长沙县缉捕,不获。[65]陈宝箴还命地方官让文乘坐官船,送至汉口,使其幸免于难。[66]
庚子陈宝箴之名固为自立军所借重,陈三立也参与了长江流域的勤王运动。1900年7月9日,他函告梁鼎芬:
窃意方今国脉民命,实悬于刘、张二督之举措(刘已矣,犹冀张唱而刘可和也),顾虑徘徊,稍纵即逝。……顷者:陶观察之说词,龙大令之书牍,伏希商及雪澄,斟酌扩充,竭令赞助。且由张以劫刘,以冀起死于万一。精卫之填,杜鹃之血,尽于此纸,不复有云。
陶观察,即陶森甲;龙大令,即龙泽厚;雪澄,王秉恩字,四川华阳人,张之洞在蜀所取士,久居张幕,民国为著名藏书家。此函当为陈三立等欲使梁鼎芬商筹王秉恩,谋通款曲于张之洞,由张之洞劫持刘坤一,主持勤王大业。[67]陈三立、陶森甲、龙泽厚等后来均加入了中国议会,这封写给梁鼎芬的密函,作为国会“借资鄂帅”之策的一部分,还不足以显示其政治态度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