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从救上到勤王戊戌庚子间的朝野政局(第12/28页)

在传言四起、朝野上下惴惴不安和海外商民接连不断的归政呼声中,旧历己亥年即将过去。光绪二十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即公历1900年1月24日,清廷突然发布上谕,宣布立端王载漪之子溥儁为皇子,是为己亥建储。此举几乎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废除光绪的前兆,其实际目的之一,可能也的确在此。

建储似乎出于人们的意料之外,既没有保皇会所要求的归政,也没有守旧党所期望的废立。就前者而言,或认为政变后西太后一直蓄谋废立,并无归政打算,海外商民的归政诉求,只是延缓了废立的时间。1899年6月20日,宋恕函告孙仲恺:

近闻政府已与鄂帅议定:“将行大事,先集兵二十万于京畿。”再与鄂帅订定:“如南洋刘帅有异言,即以湖北兵制其上游,事成,以两江总督永归鄂帅。”大约大事不能出今年以内。其大事为何,则心领神会而已,不忍言也!

12月30日他再次函告孙仲恺:

太后万寿,海外数百万商民合词电致译署祝寿,并热切请归政皇上。京师大事之举,部署本已大定,因此之故又暂从缓。执政者言于太后曰:“海外数百万商民之请归政,皆康、梁所指使也。故非先杀康、梁不可行大事。”因此有发明谕购康、梁之举也。[83]不过,另一种可能性同样存在,即正是大批海外商民要求复政,并与康、梁连成一气,令西太后感到恐惧,于是重下决心,再行废立。而其间当朝执政的守旧官僚起了推波助澜甚至决定性的作用。

1899年10月上旬,清廷两度发布上谕,因旱灾将成,诏诸臣各抒傥论。25日,翰林院编修沈鹏应诏草天灾直言折,矛头直指后党要员荣禄、刚毅和李莲英,认为清朝官制,内外相维,军机大臣,不掌兵权,而荣禄既掌枢机,又握兵权,北洋各军、武卫五军乃至江南练兵,均归节制,南北重权,集于一身,如果其或生异心,难免为曹操、董卓再世。刚毅奉旨筹饷,到处搜刮,民怨沸腾。“凡此二臣所为,皆足感召天灾,诚收荣禄之兵权,以杜异谋;黜刚毅之言利,以平民怨,则人祸息而天灾纾。”太监李莲英私窃威福,天下公愤,应明正典刑,以震慑权奸而风厉天下。折送至总署,总署以体制不合,格不得上。

一个月后,沈鹏再上应诏直言折,正式要求如今“为皇太后计,则归政之时也”,同时指荣禄、刚毅、李莲英等“三凶”在朝,上倚慈恩,下植徒党,权震天下,威胁士民,隐与君上为仇雠,“不杀三凶,以厉其余,则将来皇上之安危,未可知也”。而“此三人者,惟皇太后能操纵之,生杀之,皇上之才,非其敌也”。要求太后乘训政之时,“分荣禄之权,惩刚毅之暴,戢李莲英之毒,以绝一切不轨之谋,弭将来无穷之祸”。[84]

沈鹏的两次奏参,“直声震天下,虽格于堂官不得上,而海内外传诵,译稿通于外洋,几乎洛阳纸贵”。上海《中外日报》《沪报》皆登其文。[85]。11月中旬,南下筹款的刚毅回到北京,趁机将海外商民请求归政的消息透露给慈禧,并且作出了一系列安排。宋恕称:

己亥秋后,刚毅又力请速了大事,献策曰:但以虚美名目削坤一之兵权,则必不至激变。坤一既解兵权,则大事可速了。……而刘坤一“着即来京陛见”之旨不久而下矣。军机传电:“太后深念老臣,渴欲见面一谈劳苦。”以此虚优,骗安湖湘之心。一面命新署督于封印时候赶接印,印已交,而京师大事之公文即刻办齐,将于廿七八日下禅位诏于天下,改元保庆而弑旧君。盖从某大臣计:待于岁晚书信鲜通、报纸停刊、人事鲜暇之机会,赶了此一大事,可以万全。[86]

刚毅回京后递手折开列各省督抚从违之意,“极言惟刘坤一最与圣上意合”,又“谓去年政变时,刘独有电阻梗废立,今议立嗣大事,不先去之,彼必有碍大局。故太后立意解其兵权”。[87]其时荣禄曾密电试探刘坤一的口风,后者答称“以君臣之礼来,以进退之意上”[88],仍然坚持反对废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