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从救上到勤王戊戌庚子间的朝野政局(第11/28页)
据说宓氏奏对时还称康有为才不可没。此事未必真确,《天南新报》却为此发表评论,盛赞其言为“人人有是心,人人不敢出诸口”的“天理人心之公”,可以唤醒人心,“上足以措皇上于安,中足以寒奸臣之胆,下足以苏士民之气”。[70]
相比之下,担心大权旁落的后党官僚更为不安。前此西太后有意趋新,守旧官僚即有种种异动的传闻,甚至有消息说奕劻、刘坤一和小田切万寿之助密谋策划推翻西太后,恢复光绪的帝位。[71]这种以进为退的可能性当然极小,他们最可能采取的对策,是一方面加紧迫害变法派,另一方面设法将西太后拉回保守的轨道。而复政危及西后的地位,无疑是最好的口实。西后明白不识时务很难生存,不能一味恪守祖宗成法,但绝不能容忍海内外商民合力要挟,更不会迫于社会压力而轻易交出手中的权力。西后万寿时,“各埠华商均发电恭祝,惟末语皆有请西后归政者。电到总理衙门,大臣竟将末语删去,乃进呈。后刚毅欲激怒西后,故将其事而直陈之,西后为之变色”[72]。
流亡海外的康有为等逋逃客,依然是当朝执政的心腹大患。政变以后,清廷虽然宣告概免株连,暗中却加紧严拿深究,1898年秋冬间,密饬各督抚查拿新党,1899年7月5日,又申电沿江沿海各省督抚严办康、梁党羽,并饬招商局于各埠细心访拿。[73]康有为几度隐约声称,各地华侨电请归政由保皇会所鼓动,只是对结果的判断在立储前后截然不同,此前以为:“此事但请归政,并无得罪,宜争忠义,万世流芳。”[74]此后则说:“及仆游海外,人心咸戴圣主,创为保皇会,从者数百万人。六月、十月纷纷电请太后归政于皇上,诸贼忌之。”[75]可见,保皇会开始是想借助西太后有意趋新之机,鼓动海外商民造成巨大的社会压力,以达到归政的目的。不料此举反而勾起西太后的心病,触犯了守旧党的大忌。尽管康、梁等人提出过赎买政策,但是,要西太后和守旧党在这种形势下放弃权力,无异于让他们走上政治的不归路。于是后者选择了与保皇党人的预期完全相反的应对之策。
第三节 立储
1899年上半年,表面看来政变后尖锐的矛盾和紧张的局势似乎有所缓和,暗地里新旧各方的较量仍在继续,因此不时还有废立的消息传出。5月《字林西报》报道:“北京纷纷传说,谓西六月二十号中朝另立新君,闻践位者为恭王之孙,又有谓为五王爷之孙者,西后恐不能复秉大权,实深焦虑。”《知新报》转载这一消息时,将信将疑。[76]
9月4日,清廷发布上谕,因光绪服药日久,未见大效,将通晓医学被征召来京随同太医院诊脉的山西汾州府同知朱焜、广东驻防汉军监生门定鳌饬往原籍。此事非同寻常,引起海内外颇多猜疑。郑孝胥在9月8日的日记中判断:“此事何用宣诏?恐朝中有变。”[77]门定鳌回粤后声言:皇上实系无病,所有脉案,俱系太后令其照开,故门君愤惋请回。[78]同日香港《士蔑报》报道:}qc据上海某报之言,谓得接北京消息,知西后所造之铁屋,乃所以监禁光绪皇帝于其中,定于本月废位,而另以一九龄童子继位,仍以西后训政,此童子名溥巽,乃澜公之子云。
9月10日该报又报道:
中国皇帝阴令心腹内监持密诏往与日本公使,求其转达日皇,设法相救,谓事机极急,稍迟则不独政权无再操之日,即身命亦恐不保。[79]这时京师内外,传言纷纷,互相歧异,真伪莫辨。或谓光绪病重,陷于慢性肾脏及心脏之痼疾[80];或称春明大有佳音,康有为将归国[81];或“都中消息,极为骇人”,令人不明就里,忧心忡忡,四处打听,“实在如何,尚望详示。外患如此,而继以内忧,恐人将乘吾隙矣”;甚至有传闻说,“庆王之意欲皇上让位,荣禄之意欲皇上亲政,两人大相龃龉,不能相容,大约俟迁居雍和宫后,必须有一番争论”。朝内各官分为两派,刚毅若回京,必然助庆。[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