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任免(第4/5页)
抗战时期,地方部队中仍有一些地域观念极为浓厚,如驻扎于江西的第五十八军(军长孙渡),是由云南派出支援中央抗战的部队,连长以上干部,均为云南人,对于外省人士,十分排斥,尤其对于中央派去的人员,更是歧视冷淡,以至于即使是黄埔出身的滇籍毕业生,也不愿前往服务。[30]
事实上,大多数的人在用人时,都是兼及数种关系,只是各人偏重不同而已,而身兼一种以上身份的人,往往又更易优先获用。一般说来,中央军由于流动性较大,因此主官引用故旧、同学、学生的情形较多;而地方部队由于乡土色彩较浓,用人常以血缘、地缘关系为主,且是由内而外,存在着清楚的“差序格局”,西北马家军即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在宁夏马鸿逵的部队中,用人标准为“甘、马、回、河”——即甘肃人,姓马,回族,特别是河州籍的人最吃得开。根据近人的研究,马鸿逵手下的军官中,回族并未占多数,但是高级军官(从军长到团长),则几乎全为来自河州的回族。[31]后来因为部队不断扩大,过去跟随他的部属,稍有能力者均已提升为高级军官,于是教导团(马氏于1930年创设,1934年停办)的毕业生便应运而起,补充为中、下级军官。教导团的学生虽非“甘、马、回、河”,但毕竟是自己培养起来的,比中央派来的军校学生要来得可靠。[32]
在青海马步芳的部队中,军官的来源和使用,也必须具备一定的条件,凡是属于马步芳家族亲属或具有一定地域、历史及宗教关系者,方能分别充任各级干部。如1943年,马步芳所部陆军第八十二军,与其兄马步青所部骑兵第五军,合编为第四十集团军,马步芳任总司令,马步青任副总司令,第八十二军军长由马步芳之子马继援升任,骑兵第五军军长后由马步青之婿马呈祥升任。[33]至于其他师长以上的重要干部,如马彪、马驯、马騄、马元海、马德、马步康、马步銮、马步勋、马全义、马振武、马璋等,有的是堂叔、堂兄弟,有的是姻兄弟或甥婿;又如韩起功、韩有禄、马成贤、谭呈祥、马元祥、马得胜等,均属于临夏、循化、化隆和信仰伊斯兰教新兴教派者;再如刘呈德、赵遂、郭全梁等,虽出身汉族,但是籍隶循化或化隆。金耀星原籍榆中,但他和刘呈德、赵遂、郭全梁一样,和马家具有深厚的历史关系。所有的中级军官(营、团长)也是不出上项范围,汉族出身者寥寥无几。下级军官人数较多,来源较为复杂,但仍以籍隶化隆、循化两县者为主,少数例外,则为曾在战争中效过死力而后被提拔者。在后一阶段,马部军官大体上仍是要经过乐家湾军官训练团学习,或是从昆仑中学出身者,才能担任基层骨干,其他人员仍不被重用。马步芳曾一度吸收中、小学毕业生担任各团、营的军需、书记,以解决实际困难,但是用人行政始终保持非自己人不用,非亲属不能当高级指挥官,排外色彩极为浓厚。[34]
至于华北傅作义的部队,则是以山西学兵团和他培训出来的山西北方军校毕业生为中坚,以其创办的天津政治训练所、军官教育班、三十五军干部训练所学生队,和以后绥远干部训练所毕业的各期学生作基础,辅以长期随同作战的行伍干部,再吸收外来干部以扩大其军事力量。[35]
由子弟兵组成的部队,由于成员之间非亲即故,家世都很清楚,因此易于沟通和管理,士兵逃亡的现象较少发生,而且凝聚力强,[36]战力也因此而较高,清代的湘军、淮军和民国时期的西北军、两广军,都是最好的例子。但是用人重血缘、地缘关系的部队,其干部素质每愈低,[37]且常会产生人亡政息的现象。至于中央军的用人,则各集团不同,需视其领袖的喜好而定,如何应钦好用日本士官学校及陆大出身者,陈诚好用保定及陆大出身者(中、下级军官则绝大多数出身黄埔),[38]胡宗南则好用“黄、陆、浙、一”,即黄埔、陆大出身及浙江籍,第一师的旧部。在胡的部队中,排、连长大多为中央军校第七分校(胡任教育长)的毕业生;营、团长大多为中央军校或各特种兵专业学校毕业生;军、师长大多为黄埔出身;集团军总司令全系黄埔一期生(军长也以黄埔一至三期出身者为主),且大半曾进过陆大的将官班或特别班。师参谋主任以上各级幕僚长和参谋人员,大多为陆大正则班或参谋班毕业;在各军、师司令部中,则有不少处长和科长是浙江人和第一师、第一军的老部下。[39]不过一般说来,中央部队较地方部队更为不重视血缘、地缘关系,因此人才的来源较广,如陈诚甚至声称决不任用私人,唯才是尚。在他的部队中,任何干部,不论职位高低,均可介绍人来工作。即使是职位低的干部介绍职位高的进来也无妨。结果十八军由于干部的来源宽广,选择的余地大,因此质量也较高。[40]有些中央军的部队,虽然用了许多亲戚、同乡,但是均任以虚职(如师附、高参、附员等)或参谋职,对战力的影响不大。[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