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子辈出(第4/11页)

与洛阳一河之隔的河内郡,孟津将军冯异正秣马厉兵,以洛阳为假想敌。冯异见李轶始终按兵不动,心知李轶又要观望投机,于是抓住李轶的这一心理,趁机致书李轶,晓以祸福,劝其归降。

西汉开国功臣,多为平民出身,史称布衣将相之局。东汉开国功臣,则多为儒将,冯异更是其中佼佼者,性喜读书,精通《左氏春秋》、《孙子兵法》,更做得一手好文章,《报李轶书》即其一例。书曰:

愚闻明镜所以照形,往事所以知今也。昔微子去殷而入周,项伯叛楚而归汉,周勃迎代王而黜少帝,霍光尊孝宣而废昌邑。彼皆畏天知命,重祖宗而忧万民,睹存亡之符效,见废兴之必然,故能成功于一时,垂业于万世。今长安坏乱,赤眉在郊,王侯构难,大臣分离,朝无纪纲,而四方分崩,异姓竟起,此刘氏之忧也。故萧王跋涉霜雪,躬当矢石,经营河北。英俊云集,百姓归往,豳、岐见慕,不足为喻。今马武皆复亲幸爵位如此,谢躬违戾伏辜如彼,又明效也。李君诚能觉悟,亟断大计,论功古人,转祸为福,在此时矣。如猛将长驱,严兵围城,虽有悔恨,亦无及已矣。

李轶得书,心中动摇。刘玄早晚垮台,他要么投降赤眉军,要么投降刘秀,二者必居其一。而在赤眉军和刘秀之间,他还是宁愿选择刘秀,一来刘秀毕竟和他有旧,两人曾经亲如兄弟;二来和赤眉军相比,刘秀更有希望赢得最后胜利。

然而真要投降刘秀,李轶却又不免担心,他害死了刘秀的长兄刘,刘秀能宽恕他吗?在李轶看来,他是完全有资格被宽恕的,不是因为他无罪,而是因为他手中握有洛阳,坐拥三十万兵马,只要刘秀不傻,一定会宽恕他。

李轶回书,暗示投降并非不可商量,并希望冯异能将他的意思向刘秀传达。书曰:

轶本与萧王首谋造汉,结死生之约,同荣枯之计。今轶守洛阳,将军镇孟津,俱据机轴,千载一会,思成断金。唯深达萧王,愿进愚策,以佐国安民。

李轶自打回书之后,开始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一心等着刘秀那边的回音,不再与冯异争锋。

冯异机敏地抓住这一时机,抽调前线兵马,北上攻天井关,拔上党两城,为河内扫除后顾之忧,然后回师向南,兵渡黄河(这也是刘秀的势力第一次涉足黄河以南),进入河南郡,攻克成皋以东十三县,收降十余万人。河南太守武勃领万余人前来救援,与冯异战于士乡下。冯异大破武勃军,击杀武勃,斩首五千余级,从而在黄河南岸站稳脚跟,拥有了一大片从河北进攻中原的滩头阵地。

战事就发生在李轶的洛阳家门口,李轶却对武勃见死不救。冯异见李轶确有投降之心,于是将李轶之书上奏刘秀。

刘秀回书冯异道:“李轶多诈,人不能得其要领,不可轻信。”并故意将李轶之书散布到洛阳城中。朱鲔得知李轶居然暗通刘秀,勃然大怒,使人刺杀李轶,将其兵马收为己有。

闻听李轶已死,刘秀麾下诸将齐声叹息,都以为刘秀过于感情用事,错失良机。李轶一降,不费一兵一卒,洛阳便可以不战而下,如今朱鲔镇守洛阳,再要想攻克洛阳,那可就难上加难了。

对此,刘秀的解释是:“杀刘者,朱鲔与李轶二人也。我可以原谅朱鲔,但绝不原谅李轶。因为朱鲔只是敌人,而李轶却是叛徒!”

朱鲔一接管洛阳,立即向刘秀发起进攻,命苏茂、贾彊领兵三万,渡河袭河内温城,自己则率数万人兵发平阴,攻打冯异。

面对朱鲔来袭,冯异果断决策:先渡河回河内,援救温城。河内太守寇恂发属县之兵,固守温城,见冯异援兵到来,大喜,命士卒趁城鼓噪,谎称道:“萧王大兵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