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雪后城头草色新(第26/58页)

李鸿章乘船越大西洋到达美国,正在度假的美国总统克利夫兰特地中断休假迎接他。他参观了自由钟、大瀑布、图书馆之后,还在教会举行的欢迎会上鼓吹了一番中西宗教可以共存的理论。在美国,他吃饭时喜欢将数样中西菜肴“拌于一盘食之”,于是美国厨师就为他专门制作杂烩菜以迎合他的口味,以至欧美现今仍旧有一道名菜叫做“李鸿章杂烩”。结束美国的访问之后,他搭乘美轮回国。到达日本横滨的时候需要换船——他当年离开马关的时候就曾说过“终身不履日地”的誓言,再说现在有了《中俄密约》,让他痛恨起日本人来更有底气了——换船必须先上码头,为了自己的精神和肉体坚决不和日本国土发生任何形式的关系,李鸿章无论如何也不上岸。侍从们无奈,只能在美轮和开到日本接他的帝国招商局轮船“广利”号之间搭了一块跳板,冒着掉到海里的危险扶着他换上船去。

回到国内,李鸿章兴奋地对光绪和慈禧汇报和俄国人秘密签约的经过,说他此一举可保证中国20年无事!

但是,仅仅过了四年,包括俄国军队在内的联军就打进了北京。尽管俄国军队是攻打天津和北京时的“最野蛮的军队”,但至少在李鸿章作为“全权议和大臣”开始和联军谈判的时候,他依旧把俄国人看做是帝国“可信赖的盟友”。等李鸿章终于认清了俄国人的嘴脸时,他已经处在生命的弥留之际了。

1900年10月11日,李鸿章自天津到达北京,依旧住在贤良寺,并且依旧在俄军的严密保护之下。京城受到的破坏比他想像的严重,更严重的是,联军宣布除了“两个小院落仍旧属于中华帝国政府的管辖”之外,整个京城已经被各国联军分区占领。这两个还“属于中华帝国政府管辖”的院子一是李鸿章居住的贤良寺,另外就是参与谈判的庆亲王的府邸。

此时的李鸿章根本无法展开“议和”谈判,因为各国还没有得到本国政府关于谈判的具体指示。德国人除了提出“惩办祸首”之外什么也不说,日、英国等则要求等中国的皇帝回京后再谈。以法、德军队为主的联军正向帝国的四面八方“讨伐”。而英国王子给英国驻华公使的一封信的内容透露了出来,其中竟有“将李鸿章拘捕起来做人质”的建议。李鸿章和庆亲王两个人只能坐在一起愁眉苦脸,一方面请求各国“疾愚昧之无知”,“自不致强人所难”;另一方面不断地给流亡的朝廷打电报,敦促朝廷主动惩办祸首,尤其是再也不能让“祸首”们和朝廷待在一起了,否则会给联军造成朝廷依旧痴迷不悟的感觉,以致影响“议和”谈判的开始。

在屈辱而孤单的日子里,只有俄国人和李鸿章来往密切。这时,一个叫做考洛斯托维茨威的俄国政府代表正在沈阳和中华帝国驻沈阳的最高官员盛京将军增祺纠缠不休,企图强迫增祺和俄国签订一个《奉天交地暂且章程》,章程要求允许俄国修建哈尔滨至旅顺的铁路,营口暂由俄国管理,遣散中国驻守沈阳的官兵,拆毁东北各处的炮台及军火库,俄国派出官员驻守沈阳等等——这是一个严重的、明显的信号:俄国人不但已经利用在《中俄密约》中取得的特权,开始了对帝国东北地区的进一步侵入,而且有单独占领东三省的意图——其时,俄军已经占领了沈阳。当义和团蔓延到东北地区的时候,东三省的义和团焚烧了部分教堂,攻打了俄国的铁路局,黑龙江将军和都统也都下令轰击俄国军舰。俄国和其他列强一样,借口保护侨民和外交人员,以积存已久的“热情”,从陆路以15万巨大兵力全线越过国境,将黑龙江边的数千帝国边民赶入江中淹死,然后迅速占领了东北全境。及至沈阳城被占领时,城中的大火燃烧了数日。本来以为进入东北的俄军真的是为保护他们的侨民和使馆而来,现在突然提出要求东北的土地,让李鸿章实在反应不过来。他不能接受俄国人的要求,并以目前与各国“议和”事大而无暇谈及其他为由,想把事情敷衍过去。但是俄国人立即声明,在各国都拒绝与李鸿章谈判的时候,俄国“愿意无条件开始谈判”。这个立场立即引起各国的愤怒,联军认为俄国人在有意挑起联军的内讧。俄国人的态度却令被如何才能开始“议和”谈判弄得心烦意乱的李鸿章和庆亲王很高兴,他们只有再次对俄国表示“感谢”。感谢之余的李鸿章甚至没有注意到,俄国人在他们的立场前面悄悄地附加着一个条件:只要中国方面答应东三省问题单独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