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翠扳指(第34/66页)
搬运不走、装不进口袋的惟有土地和人民。
于是,列强们烧杀抢劫之后开始了占领和统治。
俄军认为自己参战的官兵数量最多,伤亡最重,因此功劳最大,最有资格首先行使占领者的权力。联军占领天津的第二天,即7月15日,俄国远东司令阿克谢列耶夫召集八国联军首脑开会,经过数天的磋商,于30日达成共识:由俄、日、英三国出面,各派出一名委员组成一个军事殖民机构,并把这个殖民机构定名为“暂时管理津郡城厢内外地方事务都统衙门”。殖民机构成立之后,很快就颁布了同样是俄国人起草的《都统衙门章程》,宣布除了洋人的租界之外,联军有权管理所有的事务,并且殖民机构享有立法权、行政权和司法权。
这是彻头彻尾的殖民统治。
“大年初一别作揖,一碰碰见法兰西,洋钱罚了两块一,你说点低不点低。”这是在任何时候都逗乐的天津人当时编的顺口溜。殖民统治的最大特点是把占领区的原居民不当做人看待。这一点从洋人政府的“司法解释”上就可以看出来:“只要中国人和洋人之间发生冲突,不管是什么原因,一律向中国人开枪或开炮轰击。”但是,中国的百姓不是财物,不会顺从地任由洋人肆意逮捕、处决和抢掠,表面上谦恭温顺甚至连走路都举着外国国旗的中国人,不久就被洋人们发现,他们“一个个不动声色,不可捉摸。”俄国记者写道:“常有这样的情况,几个人一队的士兵到中国住宅区或邻村去弄饲料,但却一去不复返了。他们闯进某个偏僻的胡同,碰上武装的中国人,于是便被人从拐角后面打死了。”((俄)科罗斯托维茨《俄国人在远东》,李金秋、陈春华、王超进译,转引自《京津蒙难记》,文史出版社1990年12月版。)为此,洋记者对“到底是谁野蛮”的问题发了一通感慨:
我不敢断言,究竟谁与野蛮人这样的称号更为合适,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中国人,为数达50万以上(指当时天津城内人口),没有任何权利,基于溶于血液中的悠久的民族纪律,在这个百万人口的城市里(指天津原来的人口),这个他们全力保卫的城市里,从未破坏过秩序,从未发生过骚乱,而是那些文明的外国人,他们砸坏银行、商店和衙门的门窗,抢劫银子,冲进住家,把财物洗劫一空,糟蹋妇女。一旦遇到中国人反抗便开枪行凶。究竟何人称为野蛮人更合适呢?(同上。转引自孙其海:《铁血百年祭》,黄河出版社2000年4月版,第199页。)
突然有一天,俄国上校凯列尔在海河左岸插上了俄国国旗和一块写有“奉军事当局命令占用此地”的牌子。俄国人的举动立即在各国联军中引起轩然大波。如果说平民的财物可以随便抢,但抢帝国的土地就得坐下来商量了,这是关乎占领区域的“重大原则问题”。俄国人的举动出自于历来对中国土地占有的野心,同时也出自于对战前英、法、美、德、日等国已经在天津拥有5382亩租界感到愤愤不平。插了牌子的俄国人甚至向各国领事发出了一封照会:
既然6月17日,中国朝廷的部队曾经联合义和团袭击由俄国部队占据的外国租界和火车站,并且由于6月23日俄军的增援,才解除了封锁,扫荡了海河左岸……那么,这块长约两英里包括火车站在内的土地,就已经成为俄国部队通过6月23日的战事行动而取得的财产……俄国不承认在6月16日军事行动开始后缔结的土地契约,所有中国的地产要在一个月的限期内呈验地契。(孙其海:《铁血百年祭》,黄河出版社2000年4月版,第20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