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无声的战争(第15/28页)
极少冒险的刘湘没有被险情所吞噬,而两广事变的第一个挑起者、有南霸天之称的陈济棠就没这么幸运了,他被迫下野,离开了经营多年的广东。
陈济棠的遭遇,就是刘湘的噩梦。有了这次经历,他对自己与大鳄之间的悬殊差距看得更清楚了,几乎每时每刻,他都在捉摸和思考,如何才能增加安全系数。
自然界的食物链总是一环套一环,诸侯们都怕了蒋介石,可蒋介石也不是没有比他更强大的对手,比方说日本人。
诸侯们是“内”,倭国在国门之外,就是“外”,蒋介石的口号是“攘外必先安内”,先把国内摆平了再跟日本人计较。诸侯们则针锋相对,提出“攘外才能安内”,或者“攘外即是安内”、“攘外内自安”。除了御外抗侮的民族情感之外,不得不说,牵制蒋介石,以保全自己,是其中必不可少的考虑因素。
在两广事变中,无论广东还是广西,都以抗日为名,以反蒋为实。广西的新桂系更好,竟然可以前脚接受日本武器和教官,后脚就“北上抗日”,敢情一样都不耽误。
刘湘并不例外,但他的所作所为显然又比两广要磊落得多。或者可以这样说,从“万县惨案”时杨森与英军对阵开始,四川人对洋鬼子还真没怎么含糊过。
日本在成都原本设有领事馆,不过“九一八”事变后就关门大吉了,日本侨民也撤回了国,此后日本外务省又不断向南京外交部施加压力,要求恢复领事馆。
外交部长张群征询刘湘的意见。邓汉祥以刘湘的名义复电表示,成都既非商埠,又无日侨,要设立领事馆的话,也没有条约上的根据。当然最重要的是,自东北沦陷之后,川人仇恨日本的情绪甚为激烈,因此请外交部予以慎重考虑。
张群于是向日本外务省发出照会,予以拒绝。
日本人不管不顾,仍计划派人潜入成都,横竖一定要设领事馆。
刘湘便与邓汉祥计议,密令全川各地舟车、旅店不许接待日本人,同时派出密探队,跟踪监视所有入川来蓉的日本人。
1936年8月,日本派出四人先遣队,利用各种关系住进了四川的一家大饭店。
刘湘派人规劝未果,就策动了成都各界示威游行,以压迫日本人出境。按照他的要求,示威游行时,军警只能维持秩序,不得对游行队伍进行干涉。
很快游行就出现了失控现象,四个日本人被一顿胖揍,两死两伤。
死了人,便成了异常棘手的外交事件,这就是“成都事件”(又称“蓉案”)。在外交上已饱受日本逼压的蒋介石得知后,很是恼火,专门来电相责,说刘湘事前既未防范,事后又不缉凶,对蓉案应负全责。
不料这次刘湘有高人相助,游行前邓汉祥特地通过民间抗日团体,出面邀请了成都的复兴社指导游行。
复兴社成员大多为黄埔军人,在蒋介石内部属于抗日主战的激进派系,与新政学系的相对低调保守完全不同。接到邀请,他们欣然同意参与其中,甚至没有向蒋介石进行报告。
游行过程中,邓汉祥安排专人,用手提照相机将复兴社成员沿途活动的情形全都拍了下来。现在蒋介石要追究责任,刘湘就按照邓汉祥的建议,把当天拍得的照片函送南京,同时复电说,蓉案系由成都中央人员(复兴社)领导和发动,又是爱国行为,因此,“事前未便阻止,事后无法缉凶”。
本来要打别人板子,没想到闯祸的却是嫡亲儿子,只得放弃追责,改由南京外交部直接与日交涉。
这也是暗斗,而且同样惊心动魄,刘湘差点因此翻船。在赤裸裸的事实面前,那些口头和文字上的“信任”、“倚重”全被击得粉碎,刘蒋矛盾也继续与日俱增,毫无调和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