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无声的战争(第14/28页)
有了这么个中介,邓汉祥感觉踏实多了,但他不知道蒋介石能否相信自己编的那套话,所以心里依旧忐忑不安。
熊式辉回来时,仅带回老蒋的一句话:“四川的事不简单,告知邓汉祥马上来见我。”
邓汉祥喜忧参半,喜的是下半句,蒋介石既已同意接见,说明事情有了初步转机,忧的是上半句,“不简单”便是复杂,看来蒋介石对他的话仍存有怀疑。
果然,当邓汉祥求见时,蒋介石怒容满面,连必要的寒暄都没有,就狠狠地掷出一句:“刘甫澄要造反!”
邓汉祥连忙申辩,力言绝无此事,是“复兴社捏造的谣言”。
蒋介石二话不说,喊副官拿来地图,把川军的调动情况指点得清清楚楚,比如这里调集多少部队,那里又调集多少部队。
他一边指给邓汉祥看,一边嘴里恨恨连声:“刘甫澄不仅出动了军队,还是深夜行动,这些都瞒不了我,我已经很清楚。请问,你们这不是在附和陈济棠、反抗中央,又是干什么?”
邓汉祥猛然发现,蒋介石所搜集情报之周详,远远超出了最初的预计。
室内的气压一时低到了骇人,几个闪电从邓汉祥脑海里刷刷蹿过:“委员长一定弄错了,不可能有调兵的事,即便有部队移动,也不是为了附和陈济棠,而是为了剿匪!”
蒋介石瞪大眼睛看着邓汉祥。邓汉祥解释说,四川的土匪跟别处不同,他们同社会上的袍哥向来互通声气,剿匪部队倘若白天行动的活,很可能泄密,因此一定要在夜晚出没,才能打土匪一个猝不及防。
“这是在绥靖地方,委员长千万不可听信谣言啊!”邓汉祥七拐八拐,又回到了“谣言”这个起点。
蒋介石见邓汉祥说得有鼻子有眼,倒也有些信了,邓汉祥趁热打铁,当着蒋介石的面论证起刘湘造反的不可能来。
“刘主席(刘湘)拥护委员长十年如一日,当宁汉分裂,大局未定时,他没有反;当中原大战,胜利难分时,他没有反;今天下已定,谁都能看清局势,刘主席再无知识,又何至于此!”
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邓汉祥洋洋洒洒一通发挥,把蒋介石讲得无话可驳。
联想到刘湘维护自己的一些往事,蒋介石的火气也随之消了大半,他这才顺梯而下:“是啊,所以我还是相信甫澄的,四川的事,仍望他多负责任。”
在促使蒋介石转变态度后,邓汉祥又在会谈结束前,请蒋介石写封回信,以便复命。蒋介石慨然应允,第二天请邓汉祥吃饭时,便将亲笔信交给了他。
展开一看,满纸都是如何信赖和倚重刘湘,甭管多言不由衷,至少表明短期内不会与刘湘摊牌。
当夜回到旅室,邓汉祥立即将蒋介石的信件用密码电告刘湘。刘湘正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邓汉祥要是再不来信息,他差不多要抹脖子上吊了,接到电文,这才稍稍心安。
邓汉祥乘机返回成都,刘湘派员从机场将其接来,详细地询问了一遍经过,确认无误后才送邓汉祥回府。
此后,刘湘不仅对邓汉祥言听计从,而且幕前幕后的大部分事务都交由他全权处理和运作,使这位幕僚长成了事实上的“川中宰相”。
俗话说得好,树大招风,邓汉祥地位跃升如此之快,不可能不引起其他“有功之臣”的嫉妒,这些人背后嘀嘀咕咕,扬言:“天下是我们打出来的,邓某何功何德,竟尔坐享其成!”
流言传到邓汉祥耳朵里,让他深感痛心,曾说:“他们会打,当蒋介石要以雷霆万钧之力压下来的时候,不都是叫我一个人出面去抵挡吗?他们怎么不敢去打呢?”
刘湘是很明白这个道理的,不管周围如何叫喳喳,在这样的多事之秋,幕中真能胜任折冲重任者,唯邓汉祥一人。舍他其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