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无声的战争(第13/28页)

既然弄不懂,便会自然而然地编出另一种解释,比如“杨永泰受贿论”,然后康泽便以“嫡亲儿子”的身份,三天两头地在蒋介石面前拿这个打杨永泰的小报告。

杨永泰出任湖北省主席,是不是受了康泽的“陷害”,邓汉祥并不完全清楚其中内幕。他只从这番含着骨头还露着肉的说辞中,听出杨永泰是在以攻为守,以免再趟浑水。

杨永泰上下嘴皮合不住,来了之后,就听他一个人在说,接下来也该邓汉祥来两句了。

邓汉祥认为杨永泰说得不错:“四川情形极其复杂,重庆行营及复兴社的一些人,天天挑拨离间,就唯恐四川不乱。而且在收回防区之后,原有防区内的各军头对刘甫澄也不服气,在这种情况下,谣言满天飞,乃是意料中事。”

说到此处,邓汉祥突然话锋一转:“你接受贿赂是谣言,其实川军调动也是谣言,刘甫澄何曾有过调兵遣将的事呢?”

事到如今,大家都得把脸皮撕下来放到裤兜里,不能认的打死也不能认。

可杨永泰是何等精明的角色,对邓汉祥的话他完全不信,认为这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如果连杨永泰这道后门都迈不进去,谒见蒋介石岂不是成了镜花水月。邓汉祥又气又急,他很愤慨地对杨永泰说:“如果连你都相信刘甫澄会调兵,那还说什么呢?我明天就飞回成都,静候蒋先生派兵去打四川好了。”

说是明天就要回去,邓汉祥却根本就没挪步。

这是他能使用的最后一招,为的就是用激将法打开对方的心理防线,邓汉祥相信,杨永泰一定还有余地和底牌,他必须逼杨永泰把它们全亮出来。

杨永泰听后果然神色缓和下来,尽管该守的仍是一着不让:“据我所知,刘甫澄调动军队确有其事,或者是他瞒着,没让你知道,所以你还蒙在鼓里。刘甫澄既然已派你到庐山,如果中途折回,岂不又加上了一道裂痕?”

杨永泰不会让邓汉祥回去,因为他的底牌是不主张对四川用兵,说得更准确一些,是不主张现阶段对四川用兵。

此前杨永泰也曾力主以两广事变为由,彻底解决广西的新桂系。但恰在此时,传来了伪蒙军要进攻绥远的情报,这意味着绥远战役即将打响,加上张学良、杨虎城在陕北久而无功(实际已与红军秘密结盟),南京政府不能不将重点由南移北。

邓汉祥还没来武汉,杨永泰就已经认识到,让南方诸侯逐个缴械的时机已经擦肩而过,“剿”只能让位于“抚”。不过一方面他需要通过敲打,来试探四川方面所拥有的底线,另一方面,因复兴社屡进谗言,他也不便再出面向蒋介石进言。

尽管利益和目的完全不同,邓汉祥和杨永泰却已坐进了同一节车厢,他们探讨的话题也相当一致:如何劝住蒋介石。

杨永泰没法陪邓汉祥同去庐山,他预计邓汉祥要是一个人径自去谒见的话,不仅不会有结果,而且肯定会碰大钉子,因为蒋介石对刘湘调兵的事非常气愤。

怎么办呢,杨永泰沉吟片刻,想到了一个人:“你可以找熊式辉,他就在庐山。”

杨永泰、张群、熊式辉,被称为新政学系的三巨头,三个人在政见上比较接近,关系也很融洽。杨永泰对邓汉祥说:“我可以给熊式辉发电报,要他帮助你。你如果有不便直接跟蒋先生说的话,可以托熊式辉转达。”

于是邓汉祥前往庐山,并首先造访了熊式辉。

在熊式辉面前,杨永泰把文章主要做在复兴社上面,尽量渲染康泽在四川如何仇视刘湘,甚至把谣言的源头全都栽赃在以康泽为首的复兴社身上:“他们无中生有地诬蔑刘甫澄,说他勾结陈济棠造反,弄得刘甫澄很没有安全感。”

熊式辉早已接到杨永泰的电报,他笑了笑:“以我同委员长(蒋介石)的关系,他们尚且挑拨离间,何况刘甫澄。不要紧,我先把你的意思转告委员长,委员长有什么回话,我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