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的灵魂(第24/38页)
“我话未说完,一个修道士上来抽了我一耳光,仿佛我说的全是傻话,接着,另一修道士踢了我一脚,又有一个从我手里把书抢了过去,还有一个跑去叫院长。院长迅速赶来,他们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院长挺着腰杆,眉头紧皱,气得周身颤抖,厉声吆喝道:‘抓住这个可恶的叛教徒,把他拖到远离修道院的地方,让各种愤怒的因素教他什么叫顺从。把他拉入严寒黑夜中去,让大自然按照上帝的意愿处置他。之后,你们要好好洗洗你们的手,以防叛逆的毒素挂在你们的衣服上。假若他回来乞求你们,假装表示要忏悔,你们不要给他开门!因为毒蛇即使关在笼子里也不会变成鸽子,荆棘就是栽在葡萄园里也不会结出无花果。’
“修道士当即将我抓住,强行将我拖到修道院外,然后笑着回去了。他们把门闩上之前,我听到一个修道士讥讽道:‘昨天你是国王,你的臣民是牛和猪;今天,大改革家,我们废黜了你,因为你亵渎了政治。现在走你的吧,去当饿狼和盘飞的乌鸦们的国王吧!教它们应该怎样在它们的洞穴和巢窝里生活吧!’”
说到这里,海里勒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脸去,望着炉子里熊熊燃烧的火。他用痛心夹带着某种甜美的声音说:
“就这样,我被驱逐出了修道院。就这样,修道士们把我交到了死神的手里。我走着走着,只见大雾遮住了我的视线,看不清面前的路,暴风撕破了我的衣服,齐膝深的积雪使我迈不开腿,走不动路,我感到周身无力,跌倒在雪里,绝望地高声呐喊求救,而听见求救的只有令人恐惧的死神和黑暗的山谷。但是,在暴风雪之外,在黑暗和乌云之外,在太空和繁星之外,在这一切一切之外,有一种力量,那是全知的力量,那是充满怜悯的力量。那力量听到了我的呐喊和呼声,不希望我在学到其余的生命秘密之前死去,于是派你们俩把我从死亡深渊底部拉了回来。”
青年默不作声了。母女俩用同情、怜悯、赞赏的目光望着青年,仿佛她俩的心灵已经理解了青年心中的隐秘,并有同感和同样的认识。片刻后,拉希勒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温情地摸着青年的手,眼里噙着泪花说:
“被苍天选为真理支持者的人,不义毁灭不掉,暴风雪也无法将之置于死地。”
玛丽娅低声说:
“暴风雪能够毁掉鲜花,但却不能泯灭花种。”
这安慰善言像黎明之光照亮了地平线一样照亮了海里勒那枯黄的面容。他说:
“如果你们俩不像修道士那样把我看作反叛者与叛教徒,那么,我在修道院受到的压迫权作一个民族取得认识之前遭受苦难的象征。几乎夺取我的生命的这一夜颇似走在自由与平等之前的革命。因为人类的幸福源自妇女的敏感的心中,人类的情感产生于妇女心中的高尚情感。”
说着,青年靠在了枕头上。母女俩无意继续谈下去,因为她俩从青年的眼神里看得出,在他长途跋涉之后,得到了休息,又取了取暖,困意已经来临。
没过几分钟,海里勒便合上了眼,像孩子安稳地躺在母亲的怀里那样睡着了。拉希勒轻轻地站起来走去,玛丽娅跟着离开那里,然后坐在床上望着熟睡的青年,仿佛青年的枯黄的脸上有一种力量在吸引着母女俩的灵魂,萦绕着母女俩的心。母亲好像自言自语地说道:
“他那合着的双眼里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在用无声的语言说话,通报着心灵的向往。”
女儿说:
“妈妈,他的两只手就像教堂里挂着的耶稣画像上的那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