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的灵魂(第23/38页)
海里勒沉默片刻,喘了一口气,然后抬眼望着拉希勒和玛丽娅,用平静的声音说:
“我在修道士们面前说了些类似的话,他们听着听着,脸上呈现出惊异的神情,仿佛他们不相信一个青年竟敢站在他们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我说完后,一个修道士走近我,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该死的东西,怎敢在我们面前说这种话?’另一个修道士走近我,讥笑道:‘你是从你每天伴陪着度日的牛和猪那里学来的这种智慧吧!’又一个走来威胁道:‘可恶的叛教徒,你将看到我们怎样收拾你!’旋即,他们像健康人躲避麻风病人那样离开我,四分五散了。”
海里勒接着说:
“他们有的人去修道院院长那里告了我的状。傍晚时分,院长把我叫了去。院长在那些得意洋洋的修道士们面前把我狠狠地斥责了一顿之后,下令用鞭子抽我。我被他们用粗绳鞭子抽打了一顿,然后被判监禁一个月,随即修道士们哈哈大笑着将我带入又黑又潮的小屋子里。
“一个月过去了,我一直被抛弃在那坟墓之中,看不见光明,只能觉察到虫蚁爬行,只能摸到土,不知道何时为夜尽,只能听到一个修道士的脚步声,知道他是给我送发霉的碎面饼和混着醋酸的水来了。当我走出那监牢时,修道士们见我面黄肌瘦,以为我心志已死在腹中,认定他们用饥饿、干渴和折磨已经彻底泯灭了上帝置于我心中的情感……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我独处之时,常常绞尽脑汁地想用什么办法能使这些修道士看见光明,让他们听到生命的乐曲。可是,我的苦思冥想是徒劳无益的,因为漫长世代在他们的眼上编织的厚厚的封膜不是少量日子能够撕破的,而愚昧堵在他们耳朵里的泥土已变成了石头,柔软的手指触摸是除不掉的。”
一阵充满叹息的沉寂之后,玛丽娅抬起头来,望着母亲,仿佛请求母亲让她说话。之后,她忧伤地望着海里勒,问道:
“你是不是又在修道士们面前说了些什么,他们便把你赶出了修道院?而且在这样令人恐惧的夜里:这样的黑夜叫人甚至对敌人都应该同情、怜悯啊!”
青年说:
“就在今天夜里,当风暴肆虐,各种因素在天空开始相互搏斗时,我远离了那些围着火炉谈天说笑话的修道士们,独自坐在一个地方。我翻开《新约》,仔细思考书中那些吸引我的心灵并使我完全忘记了大自然的愤怒和各种因素的残暴性的语句。当修道士们发现我远离他们时,他们便把我的离群当成了讥笑我的理由。有几个修道士走来,站在我的身边,开始挤眉弄眼、嬉皮笑脸,用手指点着我,呈现出蔑视我的神色。我没有理睬他,而是合上书本,把目光转向窗外。他们暴躁不安,怒目斜视着我。因为我的沉默使他们感到尴尬不已。一个修道士讽刺地说:
“‘伟大的改革家,你在读什么书呢?’
“我连眼皮都没抬,而是翻开《新约》,高声读这一节:
他对前来接受洗礼的人们说:“毒蛇们的孩子们啊,谁示意你们逃脱已经到来的愤怒,请你们制造适于忏悔的果实,而不要心想‘我们有亚伯拉罕649为父’。因为我要对你们说:‘上帝能够使亚伯拉罕的孩子从这些石头里站起来。现在,我已把斧子放在树的根部;不结好果的树要砍掉,丢到火中。’”众人问他:“我们怎么办呢?”他回答众人道:“谁有两件衣服,就请把一件给没有衣服的人。谁有食物,请也照此办理。”
“当我读完施洗的约翰650说的这段话时,修道士们沉默片刻,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他们的灵魂。但是,他们又哈哈大笑起来,一个修道士说:‘我们多次读过这段话,我们不需要放牛娃对着我们的耳朵重复它。’我说:‘假若你们读过这些话,并且理解它的话,那么,这个被漫天大雪覆盖着的农村的民众在挨冻受饿苦苦挣扎,而你们却在这里享用着他们的财富,喝着他们的葡萄汁,吃着他们的牲畜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