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5/11页)

据认识李鸿章的西方人士描述说,李鸿章的私人生活是很简朴的。他饮食简单,习性谨严。[43]他在给父亲及朋友们写的碑文中,以典型的儒家思想强调节俭的观念,因而在西方人士中,他是以贪婪吝啬而臭名昭著的。[44]尽管李鸿章否认这一指责[45],但是他显然不愿意轻易花钱,除非是花到有用的地方。

有钱就有权,正因为如此,李鸿章才对它孜孜以求。也是出于这同一个原因,他使用金钱时审慎小心,但是一旦需要,他也能慷慨大方。金钱使他通向朝廷的联络渠道畅通无阻,也使他得以聘用能干的幕友。他相信以名利相诱具有广泛的号召力,这是使人们将其精力贡献于某一特定目的的最佳刺激物。[46]他支付给幕友的薪金是多少从无知晓,但是其中许多人的确在他手下发了大财。不过,李鸿章得以身居高位、腰缠万贯并罗致幕友,却是依赖于三个支柱中的第三个,也就是最后一个,即他的体格和品质。

李鸿章品性的诸多方面中,最突出的乃是他对做官和获取名利的强烈愿望。这一愿望大多数中国人都有,但是对李鸿章而言,做官几乎就是为了做官,别无他意。

李鸿章20岁北上进京时,在下面这首诗中抒发了他的抱负,同时,也预言了他未来的生活道路:

丈夫只手把吴钩,意气高于百丈楼。

一万年来谁著史,三千里外欲封侯。

定须捷足随途骥,那有闲情逐野鸥。

笑指卢沟桥畔月,有人从此到瀛洲。[47]

在本诗首行中,李鸿章表示他年届20,已为成人,正在去碰运气。清代以前,外出旅行时随身带剑是很普遍的事情。第三行暗示他将成为一代硕儒,远迈前贤。第四行中用一“侯”字,意味着他想要竭力仿效汉代班超这样伟大的军事将领。班超在“三千里”外的边境上因抗击匈奴而被封为“侯”。杰出的学者和政治家常常被比作“骥”,李鸿章也打算踵步前贤。卢沟桥即北京城外著名的马可·波罗桥(Marco Polo Bridge),许多名人曾从这里取道进京,取得了彪炳青史的功名,而这正是李鸿章的抱负所在。[48]

在写于同时的其他诗中,李鸿章更进一步抒发了他的宏伟抱负。他痛惜虚掷了20年光阴,无所事事,说为了有所作为,他必须离乡赴京,那里有许多著名学者,他可以跟着他们读书学习。[49]他将“功”、“名”二字作为奋斗目标[50],发誓要趁着年轻努力用功,以便能成为达官显贵。[51]纵观他的一生,我们可以看到,除了没能成为名儒之外,这些诗中表达的其他愿望几乎都实现了。

曾国藩评价李鸿章,说他是“拼命做官”[52]。这一评价的确是中肯的:从1862年李鸿章担任江苏巡抚时起,到1901年他辞世时止,几近40年,除1882年因奔母丧离职数月外,他从没有离过职。即使在1895—1900年这一段声名狼藉的时期,他仍旧保留着几项官职,并期望有一天能东山再起。大多数中国官吏是逃避责任,而李鸿章却似乎是伸手包揽责任;他从不推卸令人棘手的任务,总是被寄望做创始性的工作。[53]他崇拜韩愈(768—824)[54],似乎也遵循着韩愈的训诫:面对政敌和公众的反对,要勇于斗争,决不后退。然而,韩愈为之奋斗的是捍卫儒学,他决不会赞成李鸿章几乎是为官位的盲目献身。[55]

李鸿章一生中,自始至终表现出非凡的精力和勇气。如果说道德文章是和曾国藩联系在一起的,那么身体活力则和李鸿章联系在一起。[56]他至少有六英尺高,抬首挺胸,比大多数中国人都高。他饱满的精神状态衬托着他高大的身躯,给人的总体印象是有一种粗朴的肌体力量。[57]他举止庄严高贵,给人一种聪敏、机智、果决的印象。[58]1896年他环游世界,到达英国后,即使当时他已是73岁高龄,他那威严的仪表还是引得有人这样描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