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4/11页)
然而,官员的薪俸少得可怜——一个县令的年薪是100两到300两——而且他还得自己掏腰包支付公私开支。[32]为了缓解这一状况,1728年雍正帝下令增设附加薪俸即“养廉银”,其数额是基本薪金的数倍。[33]养廉银的数额一地与一地不同,此官与彼官相异,但是1871年直隶总督的养廉银是1.5万两。[34]即使有薪金的这一增加,官员们也不指望自己的薪金能满足支付所有事务性开支及幕友的薪水。结果便是他们不得不截留一定比例的由他们经手的国家税收,并责令百姓为其提供一切运输服务。官方劳役服务费并不固定,全视习惯而定。[35]清廷十分清楚这一情形,1709年康熙帝在给湖南巡抚的谕旨中说:“所谓廉吏者,亦非一文不取之谓,若纤毫无所资给,则居官日用及家人胥役何以为生?如州县官止取一分火耗,此外不取,便称好官。”[36]
李鸿章身为封疆大吏,手中掌管着包括陆海军军费、地方税收、他省协饷等等数以百万两计的政府税款,简直不能确定他到底中饱了多少,即使只是1/10,那也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目。另外,李鸿章在他主办的工商企业中用购买或收受的股资以分红利的形式所得的收入也难以估量[37],同时,这些公司还为他提供特别服务如免费运送货物,这一特别服务与其他特权相结合,就使得他可以从事免税贸易。[38]他从投机钻营者手中收受了无数的礼品,他过生日时,下属们也得送些东西来孝敬。还有报道说他控制着安徽的大米贸易,他的庄田里还种着罂粟。[39]这些说法的真实性令人怀疑,但是毫无疑问,李鸿章利用职权在中国经济的内销外贸两方面罗致财富。然而,他罗致财富并不仅仅是为了个人,更重要的是作为巩固和加强其权力的工具。
在中国,财富是通向高官和权力的必备之物,它能为你打开仕途之门,它能保护你免于受到损害,它能帮助你结党联盟,它是与人交往的润滑油。任何一个高级地方官员,如果不用大量金钱在京中结交当道,他很快就会失去靠山而丢官。在小说《太平天国纪事》中,有一段写到主人公——供职于常胜军的一个中国文人——对一些英国人描述他的曾祖父——一个大学士——退休时花了多少钱:
“向皇帝辞行的日期已经定下来了,要保证见到皇帝,他还不得不花钱开路。因为是大学士,他已经是在京城了,因此不必为进京花钱。但是他还得花好多钱,首先是皇城的门卫,其次是紫禁城的门卫,再次是御殿的侍卫们,打发了这些人之后,他还得打发宫廷内侍、内务府总管大臣、掌仪司郎中、传导官、总管太监等及其他一些人,这样他才能到达御前。”
“如果他拒绝这样做会怎么样呢?”伯吉斯先生问。
“那他就会因为没有觐见皇帝被指控目无君上、对君不忠,这样他就很可能被拿问审判,流放边疆,这是一种活着的死刑;同时他的家产会被悉数没收。
“我曾祖父花了二十五万多两银子才见到了皇帝。……他给皇帝和皇后送礼花的钱更多。”[40]
有报道说,1895年李鸿章被褫职奉命进京时,为了保护自己不受政敌的伤害,被迫在朝廷大臣及其他各色人等中花了一笔800万两银子的巨款——相当于850万美元。[41]李鸿章得以坐镇直隶达25年之久,原因之一很可能是他定期向慈禧太后和其他朝廷大臣赠送厚礼。[42]这一现象如此普遍,已经成为官场活动的一部分,因而,在官方记载中,即使有,也很少提到它。然而,这一点从李鸿章的品性、其权位的取得和巩固、他用财富获取巨大政治权益的政治智慧、以及他视财富为向权力奋斗的基本工具等诸方面很容易推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