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第19/27页)
秦桧死后,舆论大哗。不少人攻击他,当然要涉及他的卖国投降政策。赵构及时下了一道严厉的诏书,大意说:与金朝讲和乃国家之既定政策,朕主之甚坚,宰相不过在旁翼赞而已。今宰相甫亡,有人议及朝政肆意诋毁,讪及朕躬,意欲何为?如再有人敢妄论者,朕必加重谴。
这道诏书表示赵构还要坚持屈膝投降的政策,不肯迷途知返。南宋人民仍在漫漫的长夜中,望不到天明之日。
一生主张抗击金虏、收复失地、坚拒和议的马扩处在这样一个历史时期中,可以推知他必然要成赵构、秦桧的眼中钉。
除了和战主张截然相反外,赵构、秦桧对马扩还有特别憎恨的理由。建炎三年,在临安的两名高级将领苗傅、刘正彦因不满朝政,突然发动兵变,杀死主持军政的贪黩淫乱的签书枢密院王渊和赵构的亲信内监康履等人,废黜赵构。当时朝政腐败,王渊、康履及内侍蓝珪、曾择等人狼狈为奸,人人切齿。事变之初,身在行伍的马扩,内心中毋宁是同情苗、刘的,与他们有所往来,后来发现他们的措施诸多不善,甚至要遣使去与金人谈判。这样马扩才死了心,断然离开他们。
这是一次不彻底的决裂,但确有思想基础。长期徘徊于忠君爱国两个概念之间未能把它们分割的马扩,这次几乎做出取舍,而又未成。苗、刘失败,赵构复辟,侦知马扩的活动,但抓不到多少把柄,就以“马扩往来其间”的暧昧罪名,趁机把他贬谪出去。
赵构不喜欢马扩,当时朝廷中人都知道。但在和战不定的局势中,有时也有人想到马扩是有用之才,要求加以擢用。绍兴中,主战的宰相张浚兼任都督,总揽北伐之事,他辟马扩为都督府都统制,都统制是一府的军事长官,事权甚重。张浚还亲自写了一封信为官家解释道:“上不怒公。”结果马扩没有就辟上任,其原因是像他表面上所说因与刘子羽(当时子羽是张浚手下的红人)不洽,他避嫌不就,还是另有原因,现在已无法考实。
马扩先后也被任为沿江制置副使及沿海制置使两个要职,可见朝廷上还是有人想用他。由于他手下没有一支嫡系军队,朝廷调拨给他的军队,指挥起来不能得心应手,很快都辞免了。作为一个军事长官,正因为没有自己的嫡系部队,他在北方时,挫失于真定、清平,到南方后也不能像岳飞、韩世忠那样得到充分发挥,获得显赫战功。这是他生平最大的遗憾。
绍兴和议前,金使撒卢母来临安,气焰嚣张,后来派马扩接待。马扩过去多次与撒卢母打过交道,深知他的底蕴,这时采用摆老资格的办法,历数金朝元老重臣过去与他的交情以摧抑其骄气,撒卢母气焰顿挫,在马扩面前十分尽礼。
这一招用以挫敌,可能也救了自己的命。那时马扩已长期居住在融州仙溪,野服筇杖,竟像个桃源中人。笔记小说中流传他的逸事一则,说他在仙溪盖了一所茅厕,一天如厕,手中持一支长矛,抬头忽见屋椽上一只碗口大小的蛇头,正在吐舌吸气。马扩一矛刺去,恰恰把它钉死在椽子上,只是找不到蛇身。后来仔细看清楚了那条蛇的形象特殊,头大身细,蛇身像根细绳盘缠在梁上。这传说如属实,马扩出门数步如厕,也要携带武器,说明他随时保持着警惕心。可惜他的神矛不能刺于金虏和巨奸之胸而仅仅试于蛇虺之首,这真值得悲哀了。
马扩的名字肯定会写在一德格天阁的屏风上,而且一定名列前茅。不过秦桧熟知他在金朝还有不少认得的人,唯恐对他下了毒手,万一引起金人的非议,不免自找麻烦,因此暂时移后,把他列入待决之囚、暂缓执刑的行列中。表面上看起来锋芒已敛、行止恬散而内心中还是十分激昂的马扩居然能逃过秦桧之手,成为一条漏网的大鱼,这倒令人感到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