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第2/23页)
开封府一夜之间冲击了所有的王府,捕走所有的皇族,这样大规模的行动是瞒不住人的。徐秉哲索性来个公开声明,这次不用圣旨的名义而假监国太子的令旨:今来车驾出宫,多日未还,上皇率诸皇子亲诣大金军前见二元帅求车驾还内,晓示军民,各令知悉。
徐秉哲干的是最愚蠢的事情,这道安民告示能够起的唯一的作用恰恰就是它的反面。
徐秉哲干的另一件愚蠢之事是把这二三十名年轻美貌的宫人侍姬,梳妆打扮后,悄悄地送给刘彦宗。这件事既要瞒过结聚候驾的群众百姓,又要瞒过押运大批皇族的范琼。他的办法是把那批宫女装在几辆垂下帘子四面围得密不通风的车子里,混进押送御前法物仪仗、内家乐女乐器、钧容直一百人并乐器的队伍中。他派去押队的任用洪刍事前已与拔离打过招呼,只要一出南薰门,拔离就派人前来接收,保证万无一失。
这支运送乐器乐人的队伍上午巳时出发,比范琼亲自押送的皇族俘囚要早两个时辰,因此逃过范琼的耳目,平安抵达南薰门。
南薰门下人山人海,拥塞御街,这和前些日子一样,所不同的是今天人更聚得多了,有人大呼:“百官罪恶,使国家遭到如此祸殃,如今一切灾难都由我百姓承担了,但愿天佑我君,乘舆早还。”
一语才说完,千百人都响应起来,大家重复“天佑我君,乘舆早还”这八个字。后来嘈嘈杂杂地已听不清楚说些什么,但他们的高昂情绪、激越表情还是可以看到的。
忽然人们又喧动起来,大家让出一条路,让一支齐整的游行示威队伍通过。这支队伍有数十人,男女老幼都有。他们用铁链条锁住头颈,手里捧着香炉。从他们身上发出一股烤炙的焦味,并且嘶嘶作响。原来他们将一股烧得通红的棒香绑在裸出的手臂、大腿上烤炙自己。还有个别的人在新剃的头皮上烧香洞,好像在莲座前剃度一样。走在最后的一名青年汉子,裸出上体,除了让别人在他背上烤炙外,自己又用刀子剖开胸前的肌肉,鲜血直流,他大口地吁出粗气,却熬住了不喊痛,不作一声呻吟,旁边一个模样好像他妻子的年轻妇女不断地用一块已被染成通红的白布替他揩拭血污。他吆喝着,不让她走近他的身体,似乎亵渎了神明。
这批人都是狂热的宗教徒,他们要用苦行僧戕害自己肉体的方法来感动上苍,保佑乘舆早返,同时也含有向城上金军示威的意思,表示大宋子民为了保护圣驾不怕要吃多少苦头,都是心甘情愿的。他们的行动果然也吸引了城上的金军,大家都上城来看。
宗教的狂热一旦与爱国心结合在一起时,可以产生一股他们自己也不知哪里来的超人的勇气。如果到事后追想,那一定会使自己战栗发抖,但当时他们却行若无事。他们也深信示威游行以后只要到他们出发的寺院中抓一把香灰,涂抹在伤口上,伤口很快就会愈合。
这批宗教徒走过以后,接下来就是押送乐人乐器的车队。由于金方大规模地要人要物,这样的队伍每天都有经过,东京人见怪不怪,都放他们过去了。只有后面的几辆车子,与众不同地用幕布严密地遮盖起来,车内还有吱吱喳喳、抽抽噎噎以及双手擂着车壁的哭闹声。车队旁几名公人挥舞皮鞭,吆喝着要她们安静,这才引起人们的注意。
冷不防哪一辆车上的旧棉帘被拉下了,围在车厢四壁的一整匹绢帛也被解开,车内探出几个人头,她们都是打扮得十分漂亮的美妇人,现在因涕泣交零,竖一道横一道的泪痕把粉黛胭脂冲出无数道界线。她们肯定已听到百姓的呼吁、痛骂,引起了自己的悲恸。她们一递一声地痛骂徐秉哲无耻,把她们打扮了送给金酋献礼,自己好升官发财。有的骂徐秉哲也有老婆女儿,要升官发财,就该把自己的妻女献给金帅,为什么要出卖别人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