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9/10页)

“日本人军队。”五郎不慌不忙地回答,他蹲下身子扶着得州士兵站起身来,看到对方比自己至少高出了一英尺。所有的得州士兵都是高大壮实的小伙子。他们现在个个饿着肚子,渴得直冒烟,还要一帮顿顿都非得吃大米的小个子来营救他们,看着真是不像话。

伯恩斯少校虽然竭力忍着,可还是禁不住抽泣起来,他本人骁勇善战,他的军队之所以还有命在,主要是靠着他那非凡的人格力量。高个子得州人失声痛哭,随即又自惭形秽,他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他问:“我的兵能喝点水吗?”他转向自己的部队,喊道,“热烈欢迎这些日本佬!”

五郎一把揪住少校,好像两个人都是卡卡阿克的小流氓似的,他突然爆发了愤怒,急促地说:“不准管我们叫日本佬!”

“五郎!”惠普尔将军喊道。

“什么事,长官?”他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好了,”惠普尔厉声说,“咱们下山。”

日裔美军在刚刚困住得州士兵的山窝入口排成两列,身材高大的士兵们走在两排矮墩墩的222部队士兵中间,重返自由世界。几个得州士兵笑了起来,很快山窝里便充满了笑声,大个子得州人拥抱着自己的救命恩人,亲吻他们,把他们抛到半空。“你们这些小个子有种,”一个来自阿比林市的、巨人般的士兵喊道,“我还以为这次没命了呢。”

酒川中尉没有参加庆祝活动。他看着自己的兵,闷闷不乐地想着出发时冲向山梁的一千两百个日本小伙子,现在,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二非死即伤。这个可怕的数字中,弟弟实也是其中一个,五郎觉得难以忍受。他喃喃说道:“我们为什么要牺牲这么多小个子,来救这么几个大个子?”为了拯救三百四十一名得州士兵,牺牲了八百名日裔士兵。随即,他硬起心肠,重新控制住自己。为了让头脑清醒起来,五郎开始清点B连人数,发现跟他一起在1943年9月在萨勒诺涉水上岸的一百八十三人中,只有七个人撑过了1944年10月,仍然留在军中,其余的一百七十六人非死即伤。

茂雄冲上来告诉哥哥,惠普尔上校在阵前提拔了他,这是一名士兵最甜蜜的胜利,这年轻人的眼里闪着光喊道:“五郎,我猜这一次咱们真的向全世界证明了自己!”正在清点人数的五郎却想:“我们还需要证明多少?”他的头脑从一幅画面跳跃到另一幅画面,这种情形让他意识到自己已濒临精神崩溃的边缘。一个奇特的事件拯救了他。在得州人中,有一个歇斯底里的医生,当他为伯恩斯少校炸烂了的腿截肢的时候,正好有三颗炸弹爆炸,把他的脑子炸糊涂了。医生喃喃说道:“人为朋友舍命,人的爱心没有比这个更大的了。”

伯恩斯少校听了这话,喊道:“又是那个该死的怪老头。求你了,求你了,闭嘴吧!”

那军医来到五郎身边,对他嘟嘟囔囔地说:“中尉,的确是这样,人的爱心没有比这个更大的了,你们越过那座该死的山梁,只为救整整一窝像伯恩斯少校这样的垃圾。”军医迷迷糊糊地转向伯恩斯,歇斯底里地大叫着,“我恨你!我恨你!你把我们领进这个死亡陷阱,你这疯狂的畜牲!”

伯恩斯少校用他那只好腿撑着,神情悲不自胜,他突然转向那军医,把他打倒在地。“他比德国人还麻烦,”他抱歉地说,“来人,把这可怜的浑蛋弄走。”

没等得州人来捉住那军医,五郎便怜悯地抓住那神志不清的家伙,搂在自己怀里。一个大个子得州人赶来帮忙,于是这三个奇怪的人开始往那条夺命山梁走去。然而他们朝着安全地区只走了一半,赛尔加将军最后的疯狂火力便包围了他们,两枚炮弹击中了马克・惠普尔上校,他登时丧命。五郎亲眼目睹了上校的死亡,他扔下那名军医,朝那位曾对日裔士兵倾力相助的男人走去,他的精神终究支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