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8/10页)
他来得正是时候,激起了日裔小伙子们的最后一股士气。222部队以不可阻挡之势冲上山梁。战斗惨烈,德军士兵的火力朝着营救者们平射过来。一排排子弹都是赛尔加将军几个礼拜之前就在某些特定地点的布置停当的。炮火截住了222部队,效果好得不可思议。在一个无论如何也突破不了的地方,五郎心里想道:“我们为什么要从这么猛烈的火力中冲过去呢?我们损失的兵力比我们要救的人还多。”
惠普尔上校好像觉察到这类问题会折磨他的士兵们,让他们士气消沉,因此他在士兵中来回走着,大声说:“有时候你不得不表明你的姿态。这是最后的姿态。他们正盼着咱们呢,就在那道山梁后面。”但222部队的士兵怎么也赶不走这个挥之不去的阴险的念头:“得州人很重要,非得救出来。日本侨民的性命倒是不稀罕。”但谁也不明说,大家心里清楚得很:得州士兵无须证明任何事情,而日裔军人则必须证明自己。
10月22日的夜晚降临了,日裔美军离目标还有四百码距离。他们得站着或者靠在冰冻的大树上睡觉。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取暖的法子。稍作休息的哨兵嘟囔着:“我还是在这儿跟你待在一起好了。”没有床铺。大家浑身疼痛。受了轻伤的士兵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突突直跳。已经牺牲了数百人。
黎明时分,一名条顿民族的躲藏起来的德军狙击手打中了士气低落的营地,中士酒川实中弹身亡。有好几分钟时间,哥哥酒川五郎根本没弄明白刚才发生的事情,接下来,年轻的茂雄喊道:“上帝啊!他们杀死了实!”
五郎听到弟弟痛苦的呼喊声,跑过来看到实已经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他再也无法忍受,开始失去理智。“啊啊啊啊啊!”他的嗓子里发出痛苦的声音。已经有两个兄弟在他手下阵亡,部队里的其他士兵似乎也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五郎的右手不住地打战,而嗓子里接着发出无意义的呼喊:“啊啊啊啊啊。”
惠普尔上校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冲上来粗暴地捂住了年轻中尉的嘴。“现在不行,五郎!”他命令道,他用了个奇怪的词儿“现在不行”,好像稍后就可以纵情发疯,仿佛稍后所有的人都可以这样做,包括惠普尔自己。
五郎向后倒下,他的手停止了颤抖。他木怔怔地盯着上校,目光中充满恐惧。他徒劳地想要集中精力,思考眼前发生的事,但是他做不到。他眼里只有躺在铺满松针的孚日山脉中的弟弟。随即,五郎恢复了冷静,他抽出左轮手枪,抓住茂雄的肩膀:“你过来。”然后他对手下人用日语喊道:“我们不能停下!”五郎和他的队伍迸发出惊人的力量,在茫茫森林里继续行军。
朝山梁进发的最后一千英尺是令人绝望的、惨烈的近身肉搏。茂雄追随着哥哥那种简直可以说是行尸走肉般的狂怒,展现的勇气连自己都觉得吃惊。他直接冲进德军部队,用手榴弹把他们炸成肉酱。他像老兵一样蹲在树后,眼前是最后一个闪着凶光、喷射出死亡之火的路障。温厚儒雅的茂雄,酒川家最安静的儿子——现在只剩两个儿子了——如同鬼魅一般敏捷地扑了上去,引来敌人的火力,借此确定了敌人的位置,接着他拿着手榴弹和一把冲锋枪冲进敌军。茂雄杀死了十一名敌人,战友们从他身边冲过去,终于救出了得克萨斯州士兵。这时他站在纳粹军的位置上,像个男学生似的欢呼起来。
“你现在是中尉了!”惠普尔上校冲过去迎接得州士兵时对他高声喊道。茂宜岛的一个男孩子看着茂雄,用本地混杂土语说:“天哪,德国人,全是祸害!”
日裔美军小伙子们排着散乱的队形,以酒川五郎中尉为首,步行去迎接得州士兵。一个从休斯敦来的高个子少校伯恩斯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他的膝盖已经伤得不成样子,但仍努力想敬个军礼,他太激动了。少校已经饥肠辘辘,嘴里火烧似的口渴。他还没走到五郎面前就倒在了地上。少校随即跪爬起来,保持着那个姿势:“感谢上帝。你们是日本佬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