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第7/10页)

霍克斯沃斯僵硬地站着,羞得无地自容,手里还像个男学生似的攥着一沓纸。她夺下那沓纸,轻轻地向后推了他一把,让黑尔跌坐在那张放着草席的木头床上。黑尔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怕过。姑娘把纸扔在角落里说:“我叫特哈妮,这房子是父亲给我修的。我编了露兜树房帘,其他部分都是我父亲做的。”

四十四岁的霍克斯沃斯・黑尔真不好意思跟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待在一起。然而当他坐在床上,特哈妮走过去时,她的一头黑色长发拂过他的脸颊,使他闻到那百花之王的香气——那是塔希提岛的泰尔花——霍克斯沃斯从未闻过这种香味,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她十分灵巧,躲过这一握,却被他攫住了她膝盖以上的右腿,黑尔觉出姑娘的整个身体在这一攫之下,开始心甘情愿地朝他走过来。他握着她的腿把她拉上床,太阳穴上戴着泰尔花朵的姑娘快活地向后仰着,冲他微笑,霍克斯沃斯脱下她身上的纱笼。姑娘光着身子悄声说:“我问过我父亲你是谁,你比其他人说话少。”

在那天傍晚,考察队围着一个临时搭在面包果树下的桌子聚到一处,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提起方才的事。大家若无其事地继续讨论飞机跑道的地点问题。但当夜晚降临,姑娘们带着晚餐出现的时候,每个军官都不由自主地带着自己的姑娘坐在饭桌旁。这些上了岁数的男人们照顾着年轻的玩伴,殷勤地劝她们多吃些美味佳肴,那情形竟是十分甜蜜温馨。

他们还没吃完饭,就来了一群眼睛前挡着头发、腰里围着圆裹裙的小伙子,手里都拿着六弦琴和手鼓。很快,波拉岛的夜色中便回荡起了音乐声。观众们都盼着属于将军的那位高挑美女跃入舞场,跳起野性奔放的当地舞蹈。这相当于发出了一个信号,随后其他姑娘也可以加入进去。于是,很快就有个姑娘拉着她的少校翩翩起舞。接着是中校,然后是将军本人。星空闪烁之下,她们舞得狂野,舞得疯癫,舞得纵情。年老的观众纷纷鼓掌喝彩。

霍克斯沃斯・黑尔的姑娘特哈妮没有邀他跳舞。从黑尔方才在茅屋里的表现,特哈妮看出他生性害羞,因此,最后竟让个没牙的老太婆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来到黑尔面前跳了几个淫荡的舞步。让大家惊异的是,黑尔一跃而起,跳开了夏威夷草裙舞。如同火奴鲁鲁的所有同辈一样,黑尔也十分精于此道。旁边众人不再窃窃私语,军方的客人也全都坐了下来——他们跳得筋疲力尽——黑尔和那老太婆的舞姿可谓精彩纷呈。大家终于忍不住大声叫好,少校则喊道:“黑尔是最棒的!”霍克斯沃斯跳了几个轻巧的舞步,那老太婆则做出下流淫荡的动作,引起围观人群的鼓噪。

特哈妮见状,上前一步,坚决地推开了那老太婆,自己取而代之。在那几分钟里,黑尔和这位头戴花朵的苗条少女在波拉岛的沙滩上焕发出了古老的优雅魅力。黑尔感到身上那沉睡已久的激情被唤醒过来,那姑娘则暗自窃喜。她知道别的姑娘都嫉妒自己,因为只有她的男人会跳舞。她想:“我得到了最优秀的男人,而我也够聪明,我赢得了他。”

考察队在波拉岛待了九天。每夜此时,全体村民都会彻夜庆祝。来自附近的赖阿特阿岛(过去称作哈瓦克岛,也是波利尼西亚人的神圣之岛)的一名年轻的法国政府官员带来了一桶红酒,将军坚持要付钱,那位彬彬有礼的年轻人则坚持说这是一份礼物。一到黄昏,这桶红酒就会被拔掉塞子,不管谁想喝,都可以来上一口。乐队不曾有片刻停歇。乐手筋疲力尽地丢掉手鼓,其他人会捡起来继续。七位服侍贵客的姑娘们寸步不离。到了最后,甚至在考察团的正式会议上,姑娘们也都在场作陪。她们听不懂他们说的话,可只要自己的男人发出铿锵有力的说话声,她们就都感到骄傲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