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8/11页)
“任何嫁给阿富汗人的弗兰基,眼睛都是睁得大大的,”史迪格里茨不耐烦地回答道,“我给纳兹鲁拉的太太看过好几次病。”
“看什么病?”
史迪格里茨冷冷地看着我。“她是个能够适应环境、态度随和的姑娘。对丈夫很满意,丈夫对她也是一样。我逐渐开始尊敬纳兹鲁拉,拿他当最好的阿富汗人。对了,米勒先生,你饿了吗?”
“我的确饿了。”
“你吃肉饭和馕吗?”
“求之不得。”
“太好了。我也饿了。”然后,我头一次看到他犹豫了一下,仿佛他并不确定自己所说的话,“米勒先生,我可不可以斗胆问您一句话?”
“可以。”
“我希望对您的邀请跟在德国时一样。也就是说,我的意思是要请您共进晚餐。坦率地说,米勒先生……您刚才也看见了他们付多少钱给我。”
“我请您吃饭吧。”我安慰他说。
“不行!我自己的饭钱我付得起。但是有时候你们这些弗兰基吃的像猪一样多……”
他叫来了一个看门人,这人身上挂着来复枪和两把匕首,从后面的小屋里走出来。史迪格里茨仔细地锁上了装着那点药品的壁橱,然后打开门,看着守门人立刻在我们身后把门锁上。史迪格里茨带我去了公共广场,那里有家小吃店,看起来比一般的要好一些。
他小心翼翼地问我:“你喜欢啤酒吗?”
“不是特别喜欢。”
“很好,”他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每个月我都会想办法搞到几瓶,这样日子才过得下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就不招待你喝了。你干吗不要个橘子水?”
“我一般喝茶。”
“那对你而言更好。”他不安地笑着说。
我们点的餐送来之后,侍者从一个看管严密的角落拿出了一瓶温乎乎的德国啤酒,这是为史迪格里茨医生一个人要的。他极为小心地撬开瓶盖,马上把嘴压在瓶口的泡沫上,不浪费任何一滴酒。然后他悠长、缓慢、舒坦地饮了一大口,闭上眼睛,把酒杯虔诚地放在桌上右手边。
“要是我说我喜欢喝啤酒,”我问道,“那你会怎么说?”
他慢慢睁开眼睛,眨巴了一下。“我会说,‘太不走运了。在坎大哈毛拉不让喝酒。’然后眼下我们两人就在喝茶了。我不想解释,米勒先生,但我和欧洲唯一的联系就是这个了。它太宝贵了……”
“你能试着揣测纳兹鲁拉的妻子是怎么失踪的吗?”
“我认为她并未失踪。”
“有什么传言吗?”
“我从来不听信传言。”
“就是说,你听到过传言。”
“米勒先生,我从来没听说过她失踪了。”
“没有吗?”
“我为什么非得听说过这个呢?”他不耐烦地问道,“他们去年七月就离开这里去比斯特堡了。从那时候起,我就再没见过他们。”
“她还不错吧……你认识她的时候?”
“不错?”他生气地问道,舔着手指头,“谁不错?也许她正谋划着杀掉丈夫,然后跟骆驼生个孩子。在阿富汗,你能点出哪个人来,说‘那个人还不错?’她挺健康的,笑的时候比哭的时候多,穿着打扮也挺好。”
“你怎么知道她有时候哭?”
“我不知道。每次我看见她,她都是笑着的。”
很明显,他想尽快结束这场问话,但是我忍不住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她原来在西方世界的名字吗?”
史迪格里茨医生把那块他一直当叉子用的馕扔进嘴里,咂巴着嘴说:“别问了!吃东西!”他又灌了一气啤酒。
这一大口啤酒让他放松了下来,他意味深长地问道:“米勒先生,你可曾琢磨过,为什么在这些地方,给小偷砍手是如此严厉的刑罚?你没想过?这种刑罚的可怕之处在于,他们总是砍右手。在这饭馆里四下看看,也许你就有点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