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7/11页)

那位丈夫回来之后,史迪格里茨问道:“到底怎么了?”

“肚子疼,医生。”

“发烧吗?”

“是的。”

“高烧?“

“不高,中等程度。”

“呕吐吗?”

“没有。”

“怀孕了吗?”

“接生婆说没有。”

“月经正常吗?”

“我不知道。”

“去问问看。”史迪格里茨吩咐道。丈夫听话地去了另一个房间,坐在地板上跟他那位带着面纱的妻子交谈起来。

他走后,我问道:“你不给她检查一下?”

“检查妻子?钻到罩袍里头?不如一枪崩了我。”

丈夫回来了,说他妻子的月经一直正常。检查于是以这种方式继续进行下去。那位丈夫有六次受命去问他妻子有关身体状况的私人问题,并根据自己的理解将他妻子的回答向医生转述了六次。有一次,那男人出去的时候,史迪格里茨坦白说:“要是丈夫觉得妻子的病症让他觉得不光彩,就体现出本地规矩的邪恶之处了。他会隐瞒这些信息。如果我开的处方在药剂师那儿卖得太贵,他根本就不会买。”

“那他的女人会怎么样?”我问道。

“她会死去,”他不带感情地说,“也就是说,吃药也只是让她死得稍微晚一点儿。”

那位丈夫现在决心把所有相关的情况都告诉史迪格里茨医生,然后他就等着医生作出决定。“这事儿真叫人惊奇,”史迪格里茨用英语说道,“但是过一阵子你几乎可以靠本能猜出来那女人是怎么得的病,也许就跟给她把脉量体温知道的一样多。”他用普什图语交代丈夫去给妻子买什么药,那男人放下一点可怜的小钱,医生也收下了。当男人去告诉妻子的时候他没关门,我能听见他跪在女人身边,让她宽心,安慰着她,满脸怜爱之色。他的那位裹在罩袍里面、肯定是得了重病的妻子,喘了两三口粗气,然后站起身来跟着丈夫走出了办公室。

“现在谈谈纳兹鲁拉太太的事吧,”史迪格里茨说道,“既然你对她的事情感兴趣,你肯定是美国大使馆的人。”

“正是。”

“他们派你来监视我?”

“没有。”我撒谎道。

“你撒谎。此时此刻,你正在想着呢,史迪格里茨这样的男人在坎大哈的狗窝里干什么?你尽管监视我吧,我也会盯着你的。”

我还没回答,史迪格里茨突然跳起来跑向通着大街的门,并且把门插上了。之后他反坐在一把椅子上,让摇摇晃晃的椅子背托着腮帮子。“年轻人,”他说道,“可以劳驾你递给我烟斗吗?”他很疲惫,一眼就看得出来。

我回到候诊室跟他一起,仔细地观察着他点好了烟斗。他的手绷得紧紧的,但是我没忘记,他刚刚劳累了一天。他那留着短头发茬的前额比一般人略大一点,那双蓝色的眼睛不管看什么都是一副既玩世不恭又充满挑衅的眼神。他有发胖的趋势,而且很明显他不是那种自制力超强的德国人。我很喜欢他不假思索的坦率,本能地认为他应该搬到喀布尔。在那里,各个使馆都有付得起诊费的病人。不出他所料,我观察着他的时候,脑子里最主要的问题的确是,“像他这样的人在坎大哈的狗窝里干什么?”

“纳兹鲁拉的太太有一年多一点儿的时间住在这个地区,”他不太情愿地说,“你为什么这么感兴趣?”

“她失踪了。”

“什么?”他问道,真心实意地感到吃惊。

“是的。她的父母跟她失去联系已经十三个月了。”

他笑了起来,虽然不是放声大笑,但也没有刻意掩饰。“你们这些美国人啊!我父母有四年都没听到我的消息了,但是他们可不会跑到德国大使馆去。”

“对于嫁给阿富汗人的美国女人来说,情形有点儿不一样吧。”我尖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