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现代设计的前奏:“工艺美术”与“新艺术”运动(第11/47页)

科伯尔大学小教堂。

19世纪下半叶,在工业化发展的特定背景下,一小批英美建筑家和艺术家认为工业化、都市化给应用艺术,以及整个社会都带来了灾难性的负面影响,主张重新发扬工业化之前的中世纪英国社会的精神。这场具有实验性质的设计运动,就是在普金和拉斯金等人的思想影响下,为了抵制工业化对传统建筑、传统手工艺的威胁,复兴哥特风格为中心的中世纪手工艺风气,通过建筑和产品设计体现出民主思想而发起的。

这场运动的目标之一,就是要将应用艺术提高到艺术的境界,将手工艺工匠提升到艺术家的地位。“工艺美术”运动主张,努力提高生活用品的设计标准,使广大民众能够很容易地负担得起。他们相信,不论是艺术的创造力本身,或是对艺术的应用,都能够改善人们的生活。他们反对机器美学,认定机械化生产是设计上的负面因素,而手工艺制作是用来与非人性的工业化生产对抗的武器,希望能在日益壮大的批量生产的工业世界里,为那些手艺精良的铁匠、木匠、织工保留一片天地。除了中世纪的哥特风格之外,“工艺美术”运动的建筑师、设计师们也从大自然寻求灵感,从日本风、安妮皇后风格等外域或以往的设计风格中汲取养分。

“工艺美术”运动不仅是一场风格流派的运动,更主张在社会主义原则下进行经济和社会的改革,反对工业化、都市化的社会模式。

“工艺美术”运动遵循拉斯金的理论,主张在设计上回溯到中世纪的传统,恢复手工艺行会传统,主张设计的真实、诚挚,形式与功能的统一,主张在设计装饰上要师法 自然。他们的目标是“诚实的艺术”。他们的设计内容包括建筑、室内设计、平面设计、产品设计、首饰设计,以及书籍装帧、纺织品设计、墙纸设计和大量的家具设计。

建筑设计是英国“工艺美术”运动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具有非常强烈的自我建筑设计原则,其中特别重要的是强调以功能性为设计的主要考虑,突出功能第一的原则,强调就地取材,采用本地的建筑方法和技术,以及尽量控制使用装饰,在使用历史装饰风格的时候,必须考虑到装饰与本地建筑历史之间的文脉关系,反对断章取义地滥用装饰。这些设计原则都在后来的现代建筑中得到很大的发展和运用。这方面的情况,在笔者的《世界现代建筑史》中已有比较详尽的介绍,此处不再赘言。

“工艺美术”运动的产品外形简洁,材料坚实,轮廓分明。设计师们喜欢采用一些手感丰富的材料,例如橡木、黄铜、木材、麻料、皮革,甚至还有宝石。他们的色彩既丰富,又柔和,常用的色调包括棕色、绿色、黄色、赭石、赤褐等。与维多利亚风格相似,他们也常从自然界汲取设计动机,但他们更强调平面的、二维的装饰效果,而且将这些装饰作为产品本身的固有部分,而不是粘贴上去的可有可无的点缀。他们在设计中常采用非对称手法,将对比强烈的材料并置(例如粗糙的砖和光滑的瓦、粗粝的铸铁和精工雕刻的橡木)。

亚瑟·H.马克穆多(Arthur Heygate Mackmurdo, 1851—1942)在1883年设计的一把椅子,是一个相当典型的例子。这把椅子以深绿和深褐色为基调,以橡木和皮革为材料,手感舒适,轮廓分明。椅背由通雕的不对称的植物纹样构成,既是一种装饰,其本身也是椅子结构的一个部分。

关于这场运动的主要争议在于——这场运动在现代世界的可行性。这场运动的许多主张,具有空想社会主义性质,在大规模的都市环境下和工业化社会的现实环境里,社会的发展将导致工业产品和工业化建筑在市场中必然的统治地位。这些产品和建筑虽然不如手工制作的产品那般精美,甚至有些丑陋,但相较于贵族阶层消费的设计烦琐的建筑和产品,它们可以批量生产和营造,因此价格低廉,能为社会人口的绝大多数所接受,以满足他们的基本生活需求。因而,“回归中世纪的手工制作”理想,无异于企图将时钟倒拨,是不可能实现的。评论界在承认他们的理想是对于将设计变成一种“由厂家和广告商控制的、受不断涌来的时尚潮流摆布的市场运作”的反抗,在抵抗设计上的烦琐装饰这一恶俗方面取得不俗成就的同时,更批评他们的作品只是“少数人设计的为少数人所用的”。事实上,作为对抗工业革命的一种企图而言,这场运动在政治上并无收效,其在道德上的自负和骄傲,反映的是运动参与者对前工业社会留恋不舍的心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