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近卫军的谢幕,1980~1987(第12/30页)

无论是在苏共内部还是在大洋彼岸,戈尔巴乔夫和“新思想者”都面临着美苏冲突这个巨大的现实。美国国防部部长卡斯帕·温伯格、中情局局长威廉·凯西以及白宫的工作人员都决心打赢对苏联共产主义的“圣战”。里根急于和苏联新领导人会晤,并在舒尔茨和麦克法兰的国家安全委员会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做好了谈判的准备。可惜,戈尔巴乔夫和他身边的人对里根的善意毫不知情。

里根有关第三世界的言论触怒了“新思想者”。华盛顿坚持要求苏联单方面从阿富汗、安哥拉、埃塞俄比亚等动乱地区撤军,却对美国在中美洲的干预行动闭口不谈。苏联人还认为——这一点非常正确——里根政府的高级官员想让苏军在阿富汗“放血”而不是帮助他们撤走。因此,戈尔巴乔夫决心在国际上不做出任何有可能被理解为示弱或让步的行动。这位苏联领导人不顾士兵母亲的大量来信和自己那些高参的呼吁,决定不立即从阿富汗撤军。1985年春,他在自己的工作簿上草草地写道:“冲突要分阶段解决。”他还写道:“有件事很关键:完全放弃阵地是让人无法接受的。”在1985年和1986年,苏联武装力量大力加强了针对伊斯兰激进主义分子的军事行动;无能的卡尔迈勒被一位更强悍的人物、阿富汗安全部门首脑穆罕默德·纳吉布拉(Muhammad Najibullah)取代。拖延从阿富汗撤军,再加上误入歧途的反酗酒运动以及经济改革的不足,日后为戈尔巴乔夫政府带来了麻烦。

戈尔巴乔夫行动最为迅速的是军控问题。到1985年夏,他已经在与罗纳德·里根通信,讨论怎样降低核武器的威胁和控制军备竞赛。戈尔巴乔夫放弃了从1977年起就在要求的条件:超级大国领导人之间要会晤就必须签订重要的协议。里根的大部分幕僚都反对与这位年轻有为的苏联领导人会晤的想法,但总统从1983年开始就在等待私人间坦诚的交流了。他同意于1985年11月在日内瓦与戈尔巴乔夫会晤。在准备首次峰会的时候,双方领导人又开通了华盛顿与莫斯科间的秘密外交渠道,并通过它进行了大量通信。戈尔巴乔夫否定了里根提出的有关阿富汗和人权问题的较为广泛的会谈框架,建议集中讨论削减核武器问题。他警告里根说,苏联不会对“战略防御计划”坐视不管。尽管“战略防御计划”对苏联的安全利益并没有构成直接威胁,但它到头来有可能引发美苏间新一轮的危险而且代价高昂的军备竞赛。“星球大战计划[战略防御计划],”他表示,“严重破坏了稳定。我们急切地向您建议,停止这项会造成剧烈动荡的危险计划。”日内瓦峰会前夕,戈尔巴乔夫写信给里根说,“厌恶核战争和消除军事威胁是我们共同的、占主导地位的兴趣”。他敦促美国总统同意“太空的非军事化”。为了支持戈尔巴乔夫的高调主张,1985年8月,苏联宣布单方面暂停核试验。

戈尔巴乔夫的对外政策议程与勃列日涅夫从20世纪70年代早期开始的议程,看上去仍然是惊人地相似。峰会前政治局下达的指示也反映了这一点;这些指示重申了有关缓和的陈词滥调,同时也再次强调苏联在第三世界的地缘政治目标。峰会前为政治局起草这些指示的专家们,正确地预见到不会就第三世界的冲突达成一致。另外,他们还警告说,“里根肯定不会同意取消‘战略防御计划’”。

苏联外交官和军方密切关注戈尔巴乔夫在日内瓦的表现并感到满意。这位苏联领导人充满魅力,但却是个强硬的谈判者。不出所料,双方领导人只在一件事上达成了一致:“永远不要打核战争,那不可能打赢。”在莫斯科,大家都认为与目前的美国政府打交道几乎只能得到这么多。在政治局和党内精英面前,戈尔巴乔夫批评里根“粗鄙的原始主义、穴居野人的眼光、弱智”。他依然认为这位美国总统是军工综合体的工具并许诺加强苏联的防务。不过,这位总书记私下里震惊地发现,里根说的是真心话。他因为未能说服里根放弃“战略防御计划”而“有点尴尬”。这位苏联领导人想要猜测里根的动机却未能理解它们。峰会后他还在想:这个军事计划是不是异想天开,是不是一种手段,以迫使苏联在外交上做出让步?或者,它是不是一个“拙劣的企图”,“让我们放松警惕,盲目自满”,而他们却在准备发动先发制人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