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的冷战之路,1945~1948(第9/26页)
1945年12月,就在斯大林在莫斯科会见拜恩斯和贝文的前夕,苏联人在库尔德斯坦共和国和伊朗的阿塞拜疆建立了两个分离主义政权。在伊朗危机期间,包括苏、英、美在内的各方,自始至终都把石油和在伊朗的影响力作为首先要考虑的问题。不过,所有的牌暂时似乎都握在斯大林手里,但他觉得还是不要直接跟西方摊牌为好。他可能是估计,英美最终会选择通过三方会议去解决伊朗的前途问题(就像俄英两国在1907年所做的那样)。实际上,拜恩斯拒绝与英国人联手对抗苏联在伊朗挑起的分离主义运动。这位国务卿一心想与斯大林达成全面协议。
斯大林的手法有一种清晰可辨的模式。这位苏联领导人每次都站在有扩张主义倾向的下属一边,并有效地调动起苏联官员的沙文主义情绪。苏联人用遮遮掩掩、拒不认账的方式采取单边行动。他们一方面利用当地的革命组织和民族主义组织,另一方面又更喜欢发起受他们控制的运动,以便进一步推进自己的目标。尽管斯大林假装保持在大国外交的框架范围之内,但他在不断地试探这种框架的底线。这种模式让斯大林在中欧和远东取得了明显的战术上的胜利。不过,克里姆林宫的统治者没有意识到,每一次这样的胜利都在浪费苏联战后在美国的政治资本,并且最终耗尽了斯大林的外交潜能。
从伊朗危机到冷战
伊朗政府开始意识到自己必须直接跟莫斯科谈判签订协议的事情。1946年2月19日,伊朗新总理艾哈迈德·盖瓦姆·萨尔塔纳(Ahmad Qavam al-Saltana)来到莫斯科和斯大林进行了持续三周的会谈。战争期间,盖瓦姆曾倾向于苏联,这可能对苏联的策略产生了影响。斯大林和莫洛托夫扮演了一出“好警察与坏警察”:一方面在盖瓦姆面前承诺,充当德黑兰与分离主义政权之间的调解人,另一方面又向这位总理施压,要求给予苏联石油开采权。盖瓦姆指出,在外国军队仍然驻扎在伊朗领土上的时候,伊朗议会对任何石油开采权都是明令禁止的。斯大林怂恿盖瓦姆修改伊朗宪法,撇开伊朗议会进行统治。他承诺,苏联军队会“确保”盖瓦姆的统治。为了强调最后这一点,苏联的坦克编队还开始向德黑兰方向机动。那位伊朗领导人没有理会这种包藏祸心的建议;不过,他还是答应斯大林,会在伊朗议会选举之后为苏联争取到石油开采权。
事情很快就清楚了:盖瓦姆要比斯大林更狡猾。贾米勒·哈桑雷认为,伊朗总理“对美国在战后世界的能力做出了正确的评估”,并从苏联倒向美国。就在莫斯科的谈判还在拖延的时候,1946年3月2日,国际上为外国军队撤出伊朗规定的最后期限到了。苏联违反了这个协议。伊朗政府和伊朗议会在美国外交官的鼓动下,决定将此事提交联合国。这一手很漂亮,它改变了伊朗的整个游戏。美国的公众舆论因为“伊朗危机”而一下子变得群情激昂:现在的问题不仅仅是伊朗石油的未来,还有新成立的联合国有没有能力保护其成员防止大国的侵占。
苏联与伊朗的冲突恰好发生在美国对外政策领域和军方的态度转向反苏的时候。到3月份,这些集团开始把克里姆林宫的每一个动作都看作是侵略性的共产主义模式的一部分。杜鲁门决定把美国海军“密苏里号”战舰派往土耳其海峡,为面临苏联最后通牒的土耳其撑腰。2月28日,拜恩斯公开宣布对苏联采取新的政策——“坚定而耐心”。在斯大林与盖瓦姆举行首次会谈一天后,乔治·凯南从莫斯科发来了他的“长电报”。他解释说,美国不可能把苏联变成一个可靠的国际伙伴,因此,他建议遏制苏联的扩张主义。在丘吉尔于密苏里州的富尔顿发表演说的次日,美国递交了抗议照会,说它对于苏联拖延从伊朗撤军不能“坐视不管”。在伊朗总理离开莫斯科的当天,斯大林在《真理报》上对丘吉尔做出了愤怒的回应。有历史学家认为,对于战后的美国来说,1946年春对伊朗的支持,“标志着从消极到积极的政策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