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的冷战之路,1945~1948(第8/26页)
对最后一点斯大林没有理睬,但他实施了第一个。作为苏联战后经济计划的一部分,伊朗油田的开发,连同苏联乌拉尔山脉以东地区的石油开发,乃是他优先考虑的问题。1944年9月,莫洛托夫的副手、同时也是斯大林的被保护人谢尔盖·卡夫塔拉泽(Sergei Kavtaradze),前往德黑兰要求得到石油开采权。伊朗总理穆罕默德·赛义德(Muhammad Sa'id)顶着巨大的压力,拒绝在战争结束和外国军队完全撤离伊朗之前就进行谈判。1945年6月,苏联对伊朗的政策进入到一个更具侵略性的新阶段。在与莫洛托夫、卡夫塔拉泽和巴吉罗夫这“三驾马车”商量后,斯大林下令在伊朗北部[班达-沙赫(Bender-Shah)和沙希(Shahi)]进行石油勘探,并在9月底开始钻井。
除了石油的重要性之外,斯大林在伊朗的战略意图还在于让西方列强,尤其是美国,不要靠近苏联边界。驻莫斯科代办乔治·凯南以及驻马什哈德(Mashhad)的英国领事都看出了这一点。后者在自己的回忆录中写道,“最重要的是,标准石油公司和壳牌石油公司为了得到石油勘探权而进行的努力,把在波斯的俄国人从热战的盟友变成了冷战的对手”。斯大林在伊朗北部的安全准则与在中国新疆和东北的一样,那就是苏联对战略通道的控制以及完全禁止西方公司,甚至是外国侨民的存在。
苏联在中国东北和伊朗的行为还有另外一些相似之处。只要苏军还占领着伊朗北部,那他们就是斯大林最大的依靠。在伊朗国内他也有盟友,可以用来操纵伊朗政府。伊朗人民党(图德党,Tudeh)从第三国际那时候起,就是个马列主义组织,在伊朗左翼知识分子和民族主义分子当中有一些拥护者。不过,1944~1945年的事态发展证明,图德党的作用有限。斯大林决定打出阿塞拜疆民族主义这张牌,在伊朗北部发起了一场分离主义运动。到那时候,苏联人就可以对伊朗政府进行勒索,就像他们曾经利用中共对付国民党一样。
1945年7月6日,斯大林批准在南阿塞拜疆和伊朗北部的其他省份采取措施,“组织分离主义运动”。这一决定的目的是,“在伊朗国内建立拥有广泛管辖权的阿塞拜疆民族自治区”;在吉兰(Gilan)、马赞德兰(Mazenderan)、戈尔甘(Gorgan)和呼罗珊(Khorasan)等省挑起分离主义运动;“鼓励”伊朗的库尔德人争取他们的自治权。苏联会给分离主义分子提供武器装备、印刷机和资金。国防部部长尼古拉·布尔加宁和阿塞拜疆领导人巴吉罗夫负责这些政策。计划的具体实施交给巴吉罗夫和在大不里士(Tabriz)及德黑兰的苏联顾问团,他们大多是阿塞拜疆族人。斯大林告诉巴吉罗夫,统一阿塞拜疆和伊朗北部的时候到了。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巴吉罗夫和整个阿塞拜疆共产党机器都在积极执行斯大林的指示。
就连英美官员也意识到,伊朗北部的民族主义情绪足以引发一场叛乱,苏联人只需点上一把火就行。斯大林唯一的麻烦在于,对日战争的突然结束使得时间不够了。路易斯·列斯特兰奇·福西特(Louise L'Estrange Fawcett)说得不错:“几乎就在对日战争结束的同时,阿塞拜疆民主党便做出反应,这不是巧合,因为战争的结束意味着六个月的期限开始了,”而在此之后,莫斯科、伦敦和华盛顿已经同意把他们的军队撤出伊朗。9月,最后撤军进入倒计时。
从9月底直到12月,在巴吉罗夫和苏联内务部的支持下,新的自治运动在阿塞拜疆建立了新的权力机构,并将德黑兰在那里的政府几乎全部废除。苏联占领当局把图德党在北部的分支组织与新的、亲苏的阿塞拜疆民主党强行合并。图德党领导层大多是20世纪20年代早期的老革命,他们想把伊朗变成中东和南亚地区反殖民斗争的领袖。但这些梦想被苏联人扔在一边,因为它们不符合斯大林的计划。德黑兰的苏联大使馆指示图德党要克制自己,别在伊朗的大城市搞革命活动。阿塞拜疆自治运动的发起同时也得到了阿塞拜疆人的热烈响应。民族主义这张牌看来在政治上已经为莫斯科带来了立竿见影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