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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扑哧一下乐了:“上帝啊,您的消息也太不灵光了。”她叫道,“妈妈,有人找你。”

一个灰色头发、系着围裙的女人来到大厅里。她的袖子高高地挽起,面粉一直沾到手肘。“您是莫莉・普莱尔吗?”我问道。

她讶异道:“自从一九四四年之后就不是了,我改姓霍华德了。”她笑了,“有什么事吗?”

我打开钱包,抽出一张剪报,跟戈李克给我看的那张差不太多。“我觉得您可能会对这个感兴趣。”

她瞪圆了眼睛,在裙子上擦了两下手,拽住我的胳膊:“请进,您快请进。”

我们在会客室坐下聊起来。那份剪报始终攥在她手里。“奇怪,”她说,“这个名字我肯定听说过,但是我从来没想过会是利亚姆。”

“那您也从来没在报纸上见过他的照片,就像这样的?”

“我们这儿只有本地的报纸,我从来不看。太忙了。”

“那您怎么确信是他呢?您怎么确信他活着呢?”

“他给我写过信,”她说,“一九四五年的时候从美国写来的。就那一次。他说对不起让我担心那么久,还让我到那边去跟他结婚。”

她说话时的平静和坦率实在出乎我的意料。“那您回信了吗?”

“没有。”她说。

“为什么没有回呢?”

“没有意义。那个时候我已经嫁人了,比我大二十岁,人很好,很善良,而且不在意我是不是处女。”我恍然大悟。“嗯,”她说,“就是这么回事。”

她站起身来,打开橱柜,拿出一个旧首饰盒,又从挂在壁炉罩的钟后面摸出钥匙打开来。她从里边拿出许多东西供我观看。有写着诗的练习簿,生离死别的那一天里他留下的信,从美国写来的信,还有照片。

她把其中一张递给我:“这是我用柯达布朗尼相机拍的。”照片里的德弗林戴着帽子和风镜,穿着风雨衣,站在他的BSA摩托车旁。

她又递给我一张。也是德弗林,开着拖拉机,不过我看出了一点点不一样来。“这是我儿子威廉。”她只说了这一句。

“他知道吗?”我问道。

“他需要知道的全都知道。七年前我丈夫过世之后就告诉他了。你要去看利亚姆吗?”

“有这个打算。”

“把这张照片带给他吧。”她叹口气道,“他很可爱。我无日无夜不在想着他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她送我出门,握了握手。我走到车门前时,她又叫住了我。我回过头时,太阳恰好出来了。在那一刹那间,岁月的痕迹忽然褪去,她站在那里,一半藏着阴影,一半迎着阳光,仿佛德弗林的那个美丽的农村丑小鸭又回来了。

“请告诉他,希金斯先生,”她喊道,“请告诉他,我祝他总有一天能够找到他梦寐以求的梅欧平原。”

她关上了门。我钻进车里,离开了。

刚刚住进贝尔法斯特的欧罗巴酒店,我就给该找的人打了该打的电话,把我的意图告知了他们,然后就枯坐着苦等了两天。这两天里,发生了十八起爆炸案,三个士兵被打死——死伤的平民不算在内。

第二天的傍晚电话响了。我坐出租车来到皇家医院,一辆面包车在那儿接上我,五分钟之后又在一座房子前面把我放下。这座房子带着草坪,位于法尔斯路旁边一条毫不起眼的夹道里。甫一进门,两个健壮吓人的小伙子就熟练无比地搜了我的身,然后才放我走进起居室。

那个曾经叫做利亚姆・德弗林的人穿着衬衫,坐在窗边,正在一本练习簿上写着什么。他戴着眼镜,桌面手边上有一把史密斯威森点38左轮手枪。他放下笔,摘下眼镜,转过身来。我看着这张面孔,尽管岁月已经蚀刻其上,还是能够看到另外一个人的模样。还是那双碧蓝色的眼睛,还是那种促狭的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