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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来真是够讽刺的,”他说,“那一刹那间我救下来的,是我这一代人中最伟大的人物之一的性命。可是由于封锁了消息,我连在新闻中露个脸都没捞着。”

“至于这么糟糕吗?”

“兄弟,你可不知道。每个人都被单独叫去谈话,明确交待我们整件事情都是最高机密。谁敢泄露半个字,就等着坐十年牢吧。这还不算。斯塔德利村这件事情之后,部队正式解散,改编成一支精英空降兵的导航部队。你可能不懂,说白了这根本就是一种特殊的自杀方式。要知道,即便在斯塔德利那一仗之前,我们也只有九十个人而已。照我看,五角大楼的某些聪明人可能想用这种好办法除掉活下来的人吧。”

“成功了吗?”

“差不多。诺曼底登陆那天之前,我们作为第82和第101空降师的导航部队插进了圣梅尔埃格利斯[126]。当时的风特别大,不光如此,空中导航也偏了。我们的空降地点偏了五英里,直接落进了一支训练有素的德军的包围圈。那可是装甲掷弹兵啊。”他摇摇头,“我就没见过那么惨的白刃战。天还没亮,我们的人就死了一大部分。”

“迪克斯特・加维也在?”

“现在还在那儿呢。去年我去法国的时候祭拜了他。还有托马斯中士、布里克尔下士。太惨了。”

下雨了,我们转身朝屋子走回去。“不过,”我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就没有把整件事情写下来的冲动吗?”

“到现在仍然是机密。不过都三十年了,我倒是不怕这个。等回屋之后我给你看点儿东西。”

他给我看的是一本关于这件事情的回忆录,是打字机打出来的。年头太久,纸边都发黄了。“这么说你确实写了?”我说。

“二十年前吧。不过这个也是大致同一时间出来的。”他扔给我一本杂志,是那种拿战争当噱头的类型,封面上是个内衣女郎,一只手端着汤姆森冲锋枪朝盖世太保狂扫,另一只手里是一把匕首,用来割断缠在她的情人、一个孔武有力的美国大兵身上的绷带。

“第二十页。”凯恩说。

文章的标题是《我如何救下温斯顿・丘吉尔》。这是个拍案惊奇类型的故事,对事件的描述不清不楚,就连地名都不对。比方说吧,作者把事情的发生地放在了“梅尔顿村”,一个诺福克郡的小集镇。施泰因纳也变成了党卫军旗队长冯・施塔根,诸如此类。

“这破玩意儿到底谁写出来的?”

他把上面的名字指给我看。刚刚我没注意到,因为名字就紧贴在标题下方,用小号字印在一边。耶日・克鲁科斯基,这不是沙夫托的那个话务员嘛。就是他杀了乔安娜・格雷。我把杂志还给他。“你跟他联系过吗?”

“噢,是的。他在凤凰城,靠残疾救济金过活。诺曼底登陆那天,他跳伞的时候头部受了重伤。这个可怜的家伙想靠着写这种东西来赚钱呐。”

“后来呢?”

“没下文了呗。”凯恩拿着杂志朝我比划,“谁会相信这种东西里写的呢?”他摇了摇头,“我跟你说吧,希金斯,哪怕军队再费尽心思,这件事只要一发生就捂不住。这种故事以讹传讹,人们都听习惯了,谁也不会相信。那阵子,满大街都是这种东西。什么奥托・斯科尔策尼要绑架艾森豪威尔啦,什么有人想对巴顿下手啦。到最后,真相反倒淹没在各种虚构的故事之中了。”他把手稿扔给我,“不管怎么说,你可以拿走这个。好运吧,不过我可什么都没说啊。现在嘛,再喝一杯吧。”

亨利・威洛比爵士逝世于一九五三年。但是八十二岁的威廉・科克伦旅长仍在享受退休生活。他住在英国康沃尔郡的洛克镇,跟帕德斯托隔着卡梅尔河口相望。他客客气气地接待了我,甚至还听我讲完了这个故事。不过最后,他只是客气却不容置疑地告诉我,我纯粹是在瞪眼说胡话,然后把我送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