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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你病成这样,我很难过。”我说。
“我得了胃癌,已经无药可治了。主教很仁慈,派了达米安神父来接管教区的各种事宜,还允准我在这里终老。不过我找你来不是因为这个。我听说这一年你很忙啊。”
“我没明白。”我说,“上次我来这里的时候,你半点口风都不透。事实上,你把我赶出去了。”
“其实很简单。多少年来我本人只知道这个故事的一半而已。我突然发现,我很想趁着还来得及的时候,把故事听完整。”
于是我讲给他听了,因为我完全没有理由不这么做。故事结束的时候,外面的草坪已经逐渐被阴霾所覆盖,屋子里也有一半暗下来了。
“真不错啊。”他说,“你究竟是怎么把这些搞清楚的?”
“相信我,没有任何的官方依据。只是跟人们聊天而已,那些仍然健在,而且愿意谈谈的人们。最幸运的一点在于,我能够看到一本非常详实的日记,是整个事情的组织者,马克斯・拉德尔中校写的。他的遗孀仍然健在,住在巴伐利亚。现在我想听听,后来发生了什么。”
“所有消息都被严密封锁起来了。情报和安全部门的人援引国家机密法案,把村子里每个有关人员都单独叫去谈话。其实没什么必要。因为这些人很特别。你也看见了,他们遇到不幸的时候会抱成一团,对外人一律敌视。他们把这件事看成是他们的私事,跟别人谁都无关。”
“再加上西摩尔。”
“一点儿没错。你知道吗,西摩尔去年二月份死了。”
“我不知道。”
“他有一天晚上喝多了,开车回豪尔特的时候,车子翻下了滨海公路,被沼泽吞了。”
“那件事之后他怎么样了?”
“他的精神问题被证实了。在精神病院待了十八年之后,借着精神健康法案松动的机会放了出来。”
“可是大家怎么能容忍他生活在周围呢?”
“在这一带,至少有半数的人家都跟他有亲戚关系。乔治・王尔德的妻子贝蒂,是他姐姐。”
“上帝啊,”我说,“这我可真不知道。”
“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些年来的缄默也是对西摩尔的一种保护。”
“还有一种可能性,”我说,“他那天晚上的行为让所有这些人都蒙了羞。这种事儿,遮掩下来总比宣扬出去好。”
“有道理。”
“那么那块墓石呢?”
“工程兵派到了这里,把村子清理了一遍,修好了受到破坏的地方,把所有的尸体都埋进了院子里的一个大墓坑里。什么标记也没有,他们吩咐说就这样就好了。”
“但是你不这么想?”
“不光我不这么想,大家都是。战时的宣传虽然会带来很多影响,但是的确很有必要。我们去看的每一部战争电影,读到的每一本书、每份报纸,都把一般的德军士兵描绘成了粗鲁凶悍的野蛮人,但是这些人可不是那样。格拉汉姆・王尔德至今还活着,苏珊・特纳结婚生了三个孩子,这都是因为施泰因纳的一个部下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救下了他们。还有记住,在教堂的时候,他可把人们都放了。”
“所以才立起了一座秘密的纪念碑?”
“是的。安排这件事很容易。老泰德・特纳是个退休了的刻碑匠。刻好之后,我做了一次私人的圣事,然后就铺了上去,又隐藏起来不让一般人看见。虽然那个叫普莱斯顿的人的尸首也在里边,但是纪念碑上没有他的名字。”
“你们全都同意这么做吗?”
他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却带着萧索:“你可以认为这是对他本人的某种惩戒。用施泰因纳的话说,这是要在他的坟墓上踏几脚。那一天我非常地恨他,想亲手杀了他。”
“为什么呢?”我说,“是因为德国人的子弹把你搞成了残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