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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屋子正中,腋下夹着公文包,手插在口袋里,大衣的领子向上立起。“我要说,”他淡淡道,“要是以前,这种样子的军人早就被枪毙了。”
轰然大笑。施笃姆中士坐在吧台后面,一边擦拭着鲁格手枪一边说:“中校,您说得很有道理。我讲个有意思的事情,你要听吗?——十个星期之前,刚来这里的时候啊,包括中校在内我们有三十一个人。经过大家的不懈努力,现在已经只剩十五个人了。我们还在乎您和这位盖世狗屁太保吗?”
“别把我扯进去啊,”德弗林说,“我是中立的。”
这位十二岁起就在驳船上干活的施笃姆,此刻的语气里充满了讥诮和不屑:“仔细听着,我只说一遍。中校哪儿都不去。他不会跟你走的,他不会跟任何人走。”他摇头道,“中校先生,您的官当得优哉游哉,但是您的屁股把柏林的椅子都磨成镜面了,您早就忘了真正的军人是什么样子了吧。要是想欣赏大合唱《霍斯特・威赛尔之歌》[36],那您可来错地方了!”
“很好。”拉德尔说,“不过,鉴于你对这件事情的解读完全错误,所以你的一大篇言论全部都是废话。对于你这个级别的人来说,我感觉很可悲。”
他挨着柜台放下公文包,用健全的那只手解开大衣的扣子,把它脱下来。看到骑士铁十字勋章和冬季战役徽标,施笃姆只有瞠目结舌的份儿。这下子,拉德尔反客为主了。
“立正!”他厉声喝道,“全体都有,动作快!”屋子里顷刻乱成了一团。正此时,勃兰特夺门而入——“军士长,你也入列,快!”拉德尔咆哮道。
屋子里静得掉下一根针都听得见。每个人的军姿都站得笔直。德弗林对这种峰回路转的场面感到十分惬意,他兀自坐到吧台上,点了一根烟。
拉德尔训道:“你们觉得你们是德意志的军人,你们觉得穿了这身军装就是军人了?你们错了。”他一个人挨着一个人地踱过去,好像要把每张面孔都记在脑子里,“要我告诉告诉你们,你们是什么货色吗?”
他雷霆万钧的话语,让施笃姆看起来就像个可怜巴巴的新兵。两三分钟之后,拉德尔稍稍停顿了一下,这时走廊一侧突然响起了轻轻的一声咳嗽。拉德尔转身,看到施泰因纳站在那里,身后还有伊尔瑟・诺伊霍夫。
“您的手段我自叹不如,拉德尔中校。这些人都是一时的头脑发热,还请您别跟他们计较。请放心,等我跟他们算总账的时候,他们谁也别想好过。”他风度十足地伸出手,笑着说,“我是库特・施泰因纳。”
拉德尔永远不会忘记与施泰因纳的第一次相遇。在施泰因纳的身上可以看到全世界空降兵共有的那种特殊气质。那是一种基于身份的傲慢与自信。他身穿藏青色的空军短外套和伞兵裤,领花上缀着花环和两对飞翼[37],头上戴着昔日流行过的船形帽。而相比他曾获得的等身荣誉,他佩戴的勋章可谓简单至极:克里特行动纪念袖标,冬季战役徽标,金银质空降雄鹰勋章。一条丝巾松垮垮地系在脖颈上,遮住了带橡叶的骑士铁十字勋章。
“说实话,施泰因纳中校,我很愿意帮你管教管教你的手下。”
伊尔瑟・诺伊霍夫咯咯轻笑道:“中校先生,您真是治军有方。”
施泰因纳做了介绍,拉德尔俯身吻她的手:“荣幸之至,诺伊霍夫夫人。”说着他皱皱眉,“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毫无疑问。”施泰因纳说着,顺手将身穿橡胶雨衣躲在一旁的李特尔・诺依曼扯到前面来,“还有这位,中校先生,您可别以为这是我们在大西洋抓到的海豹,这是李特尔・诺依曼中尉。”
“你好,中尉。”拉德尔瞧了瞧李特尔・诺依曼,想到如果不是上了军事法庭,这人也能拿到一枚骑士十字勋章了。不知道他本人知道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