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化(第7/10页)
几个世纪以来,文学与诗歌一直缺少合适的土壤,那就是本土大众。直到今天,写作对于巴西人来说依然是纯粹的牺牲,他只能为了文学理想而努力,却不能期许任何金钱上的酬劳。因为如若不是为记者和政客服务,就只能是对牛弹琴。大众由于不识字,无法阅读他们的文章;而贵族作为文化阶层的代表,则认为巴西作品无足轻重,所有的书籍都应当从巴黎购买。直到最近几十年,由于中产阶级处于上升阶段,其文化程度也在不断提高,情况才有所改变。我们激动地看到,像其他长期受到压制的国家一样,巴西文学一出现便立即跻身世界文学之列。在这里开办了越来越多的书店,书籍的印刷与装帧技术也日渐提高;文学乃至科学书籍都达到了很高的版次,会让十年前的人们感到不可思议;而巴西的图书销量也超过了葡萄牙。欧洲的青年因政治体育分散了注意力;而在巴西,人文艺术却处于整个国家的兴趣中心。作为葡萄牙人的后代,巴西人天资聪颖、能说会道,能够感知语言之美。在巴西的信件与交谈中,语言之美无处不在;而在演讲之中,这种美感更是令人赞叹不已。巴西人热爱阅读;我们看到的所有工人、司机,在闲暇时间几乎都捧着一份报纸;我们看到的所有学生,几乎都拿着一本图书。他们是巴西全新的一代,并不像欧洲人那样对文学习以为常。在欧洲,文学作为一份遗产,已经存在了数百年;但在这里,文学却是他们自己的成就。通过对世界文学与民族文学的发现,他们得到了欢愉与骄傲。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同其他任何国家相比,南美的人文创作可以得到更多尊重。由于图书价格低廉,现代文学的传播也更加迅速广泛。巴西人天生喜爱优美的文学样式,因此在民族文学中,诗歌长期居于首要地位。由史诗《乌拉圭》(4)与《马莉莉亚》(5)开始,巴西拥有了自己的诗歌创作,展现出了卓越的风格特点。在这里,诗歌能够成为潮流。这里的公共花园就像巴黎的蒙索公园或者卢森堡公园一样,修建了许多民族诗人的塑像,甚至在世的诗人(如卡图卢·达·巴伊西奥·西阿伦斯(6))也能享受同样的待遇。而广大民众则会收集印有诗人头像的银币,借此表达他们的敬意。巴西是少有的仍然尊敬诗歌的国家,巴西文学院中有一大批诗人,他们为语言增添了迷人的色彩。
在散文、小说方面,巴西若想脱离欧洲模式,还需要更多时间。即使若泽·德·阿伦卡尔(7)的《瓜拉尼》与《善良的印第安人》也仿照了夏多布里昂的《阿达拉》以及费尼莫尔·库柏的《皮袜子故事集》。在阿伦卡尔的作品中,只有外在主题与历史色彩是巴西式的,人物心理与艺术特色则来自国外。
直到十九世纪下半叶,才出现了两个真正的代表人物——马查多·德·阿西斯以及尤克里德斯·达·库尼亚,巴西由此跻身于世界文坛之上。对于巴西来说,马查多·德·阿西斯就像英国的狄更斯或者法国的都德,能够用现实主义的手法刻画自己的祖国与人民。他是一个天生的讲述者。在他的作品中,温和的幽默与怀疑主义结合在一起,能够给予读者以独特的享受。在他最有名的杰作《沉默先生》中,塑造了一个不朽的形象。这个形象对于巴西的意义,就同大卫·科波菲尔对于英国或者塔拉斯孔城的达达兰对于法国的意义一样。凭借简洁的文字与人文视角,马查多·德·阿西斯堪比同时代的欧洲小说家。
与马查多·德·阿西斯不同,尤克里德斯·达·库尼亚并非一位专职作家,而其民族巨著《腹地》的诞生也只是出于偶然。尤克里德斯·达·库尼亚是一名工程师。在军队出动抗击卡努杜教徒(一个巴伊亚腹地的反叛邪教)时,他作为《圣保罗州报》的记者随同前往。他的这次远征报道写得十分生动,并由此扩展成为一本书。里面有对于这个国家、这里的人民以及民族心理的大量描写,其视角的深刻与敏锐尚无人企及。在世界文坛上,《腹地》绝对能与劳伦斯的《智慧七柱》相媲美,却很少为海外所知。这本书的描写恢宏崇高,视角丰富独特,又充满了人道主义精神,一定能在无数的著作之中经久不衰。尽管巴西诗人与小说家已经取得了巨大进步,创造了丰富多彩的文学作品,却没有任何一部能够取得如此之高的艺术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