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化(第5/10页)

这些四散各处的流民大多不识字,生活水平也非常低下,几乎无法为巴西文明做出贡献。位于他们之上的是一个新的阶级,即小市民中产阶级或乡村中产阶级,包括工人、商人、手工业者以及其他许多从业人员,其影响也越来越大。他们是纯粹的理性主义阶级,鲜明地体现出巴西人民的个人意志;他们不再单纯依附于殖民地传统,而是充分发掘其创造才能。想要了解这个阶层十分困难,因为他们行事低调,从不张扬。这个阶层的民众生活简单,丝毫不惹人注意。我想说的是,他们之所以无声无息,是因为像曾经的欧洲人一样,这个阶层的人将四分之三的财产都用于家庭目的。多层公寓才刚刚进入里约与圣保罗,而在除这两个城市之外的其他地方,每个家庭都拥有独栋的房子。它们就像一个个外壳,包裹着人类的精华。通常情况下,一栋房子只有一层,或者至多两层,总共三到六个房间,外面没有任何装饰,里面也只有几件简单家具。除了三四百个上层社会的家庭之外,整个国家都见不到一幅有价值的画,看不到一本昂贵的书,甚至看不到一件平庸的艺术品。那些欧洲小市民借以安慰自己的东西,这里一样也没有,而巴西引人注目的恰恰是它的朴实。既然房子专为家庭建造,就不必奢华醒目。除了电灯、收音机以及浴室之外,这里的房间同殖民时期别无二致,生活方式也沿袭着那时的传统。上世纪的父权制度在欧洲已经成为历史,在这里却占据着重要地位;正是由于传统的影响,家庭生活与父权准则的联系才没有中断。像北美古老的州府一样,在这里,殖民时代的极端观点依旧发挥着作用;我们父辈的父辈的生活,其实也正是他们现在的生活。家庭仍然是真正的中心,一切都由家庭起始,又最终归于家庭。家庭成员共同生活,相互帮扶;每到周日,亲属便聚集起来,共同规划年轻人的未来道路。一个家庭中,父亲依然是绝对的主人。他有着一切权力与威严,将家人的服从当作理所当然的事情;尤其在农村地区,子女依然像上世纪那样亲吻父亲的手背来表达尊重。男性权威依旧无可置疑;尽管同几十年前相比,女子已经拥有更多自由,却仍需整日局限于家庭事务当中。男人依然享有特权。市民阶层的妇女几乎从不独自在街上行走,甚至在其他女友的陪伴下也不行。如果别人看到她没有丈夫陪同,就会生出许多闲言碎语。因此,入夜之后,这里就像意大利与西班牙一样,成为只有男人的城市;男人们占据了咖啡馆,在大马路上散步;即使在大城市里,夫人小姐们也不能看夜场电影,除非有父亲兄长的陪伴。自由解放与女性主义还没有找到生根的土壤;即使极少数拥有工作、脱离了家庭束缚的妇女,也依然保留着传统的孤僻与羞涩。少女则面临更多禁忌。男女之间的交往,如果不是以婚姻为目的,即便最天真的交往,至今也很难见到。因此“Flirt”(1)一词也就无法译成葡语。一般而言,为了避免麻烦,巴西人结婚很早;步入婚姻的少女通常只有十七八岁,或者还不到这个年龄。人们依然期待着早生贵子、多子多福,而不会对此感到畏惧。在这里,妇女、房屋、家庭依然密不可分;如果不是在慈善聚会上,妇女永远不会占据主要地位;而除了佩德罗一世的情妇桑托斯侯爵夫人之外,也还没有第二个女人参与到政治之中。欧洲人与美国人可以狂妄地认为这是落后的表现,但是这里有无数默默无闻的家庭,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不大的居所里,以健康规范的方式储备了国民力量。尽管中产阶级生活得十分保守,却愿意学习、热爱进步。在这肥沃的土壤之上兴起了一代新人,他们同古老的贵族家庭一起,成为了国家的领导者。从某种程度上说,热图里奥·瓦加斯就是中产阶级的儿子。他来自腹地,是新一代人的杰出代表。他们力量强大、渴求进步,却并没有忘记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