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 史(第8/22页)

这种如意算盘遭到了耶稣会士的强烈反对,因为奴隶制度会使居民减少,直接妨碍他们的伟大计划。他们不能任凭殖民者将土著人贬低为动物,因为作为罗耀拉的使徒,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令这些野蛮人皈依信仰,令他们成为土地和未来的主人。为了使这里人丁兴旺、文明开化,就必须解放每一个土著人。殖民者们不断挑拨各个部落彼此争斗,以加快它们的灭绝速度,在战争结束以后,还可以用很低的代价购买战俘。耶稣会士则尽力安抚每个部落,用广袤的土地将他们分隔开来,让他们能够安心定居。这些土著居民就是未来的巴西人,就是潜在的基督教徒。他们是这片土地上最重要的财富,比蔗糖、巴西木、烟草还要重要。但为了这些东西,他们却要沦为奴隶,遭到屠杀。传教士将这些一无所知的人看作上天眷顾的种子,像对待从欧洲带来的作物果实一样,将他们安顿在肥沃的土壤中悉心培养,不允许他们堕落或者消失。他们明确要求国王保障土著人的自由。在传教士的计划中,巴西不应当只由白人统治,有色人种不应当沦为奴隶;他们应当团结一致,在这片自由的国土上共同生活。

即使是国王的命令,在三千英里之外也会丧失效力。而在这十几个耶稣会士中,有一半人每天都跋涉传教,得不到丝毫休息。他们又怎么能斗得过那些自私自利的殖民者呢?为了拯救这些土著,虽然只能救一部分,耶稣会士也不得不在奴隶问题上让步。他们必须同意让“正当”战争中的战俘做殖民者的奴隶,而所谓“正当”战争指的就是土著人之间的战争。这一条款自然遭到了最具弹性的解读。不仅如此,为了能够尽快发展殖民地,他们还想到了从非洲进口黑人。在那个年代,黑人奴隶一贯被当作商品,如同木材、棉花一样,即使这些道德高尚、最具人道精神的人也不能免俗。既然在首都里斯本,黑人奴隶已经达到了一万人,殖民地为什么不能引进?就连耶稣会士也觉得有必要进口黑人奴隶;诺布莱加冷漠地宣称,在第一所学校里有三个奴隶和几头奶牛。不过耶稣会士始终坚持这一原则,即任何冒险者都不能随意捕猎土著人。他们为每一个新入教的教徒辩护,坚定地为巴西有色人种争取权利。但这种坚持对他们自己来说,却意味着灾难。为了将巴西建成一个真正的国家,为了使巴西人民拥有统一的民族身份,他们为居民的自由而战,却使自己陷入到前所未有的艰难境地。一名耶稣会士悲痛地认识到这一点,写下了这样的话:“如果我们一直待在学校,单纯地履行宗教职责,会比现在生活得平静得多。”然而,对于这个教派的创建者而言,参军的经历并非毫无用处——他教会了使徒们为信念而战。令他们奔赴新大陆的正是这个信念:要将巴西建设成为真正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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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建造未来帝国的计划中,诺布莱加敏锐地发现了通向未来的桥梁,展示出一名战略家的才智与谋略。到达巴伊亚之后,他立即开办了第一所学校,并同之后到来的神父一起马不停蹄到沿海地区视察。从伯南布哥到桑托斯,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最终,他决定在圣文森特定居,但在哪里建造主学院,还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他希望将主学院作为宗教与精神的中心,慢慢覆盖到整个国家。乍看起来,这种对落脚点的悉心选择简直不可理解。诺布莱加为什么不将他的总部设在巴伊亚,设在首都,同政府与主教一起呢?这是人们第一次察觉到一种隐蔽的对抗,这种对抗在后来将愈发明显,直到演变成激烈的冲突。耶稣会士不愿意在政府与教皇的监管之下开展这项事业。他们不愿屈从于宫廷与教会,不愿受制于教书与辅政,不愿充当殖民者手中的工具。在巴西问题上,他们怀有更崇高的目标。巴西对于他们而言,是一个决定性的试验对象,是耶稣会组织与实践能力的第一次尝试。诺布莱加直言不讳:“这片土地是我们的事业。”这也就是说:在上帝与人民面前,我们要为这里负责。这些强大的人想要将这一责任一肩担起。也正是因为如此,对耶稣会的怀疑从他们登陆巴西的那天起就如影随形,人们怀疑他们来巴西是别有用心。无论出于有意还是无意,他们所奋斗的目标并非为了葡萄牙某个殖民地的发展,而是要建造一个神权国家,一个不屈从于金钱权势的新的团体,就像他们后来在巴拉圭所尝试的那样(10)。他们一直希望将巴西建设成独一无二的国家,使它成为世界上新的典范。或早或晚,这种观念必然会同葡萄牙宫廷的商业主义与封建思想产生冲突。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耶稣会士绝对没有——像他们的敌人所说的那样——想过要占领、剥削、统治巴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