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 史(第6/22页)
耶稣会士显然知道,如此重要的任务不可能在一朝一夕完成。他们并非混沌不清的空想家,领袖依纳爵·罗耀拉也不像圣方济各一样轻信人类之间的手足情谊。他们是真正的实干者。依靠每日的修行,他们知道如何蓄积能量,以克服人性弱点的巨大阻力。他们明白世事艰难,任重道远。然而,正因为有着长远的目标和永恒的追求,才使得他们能够自始至终区别于那些只顾眼前、用枪炮权力迅速牟利的人。耶稣会士清楚地知道,若想完成“巴西化”的过程,势必要靠几代人的不懈努力;他们每一个人更要不惜一切代价,用自己的生命健康以及全部力量来冒险。而作为这项事业的先驱者,他们也许无法看到任何成就。万事开头难,更遑论这番事业本身的艰辛与无望。可面对着一望无际而未加开采的土地,面对着未受教化的居民,他们的斗志非但没有消减,反而越发激昂。耶稣会士的到来对于巴西是一件幸事,巴西对于他们亦是天赐的宝藏,是他们传教的理想之地。在巴西,他们的活动不仅史无前例,而且无人比肩。仅凭这一点,就足以奠定他们在历史上的重要地位。精神连同物质,本质合并形式,毫无秩序的荒野加上前所未有的组织方法,便形成了崭新的世界与鲜活的生命。
一项伟大的事业,必须由更加强大的力量加以完成。这两者相遇之时最特别的惊喜,便是出现一位真正的领导者。马努埃尔·达·诺布莱加精力充沛,在得到教区长委托之后,立即启程奔赴巴西,甚至没有留出时间前往罗马亲自接受会长罗耀拉的指示。他那时三十二岁,在加入耶稣会之前,曾在科英布拉大学学习。然而,诺布莱加之所以能为历史铭记,并非因为其突出的理论修养,而是因为他旺盛的精力和高尚的道德力量。由于语言缺陷,诺布莱加无法成为维埃拉(6)一样的伟大布道者,也不是安谢塔(7)一般的伟大作家。在罗耀拉眼中,他是一名战士。在解放里约热内卢的远征军中,他是整个部队的推动力量,也是最高长官的策略顾问。处理行政事务时,他展现出了一名天才指挥的完美才能。他的信件中有明显的英雄义气,证明他从不惧怕任何形式的自我牺牲。在那些岁月里,仅仅为了勘查探索,他们从南到北又由北向南,横跨了整个大陆,在忧虑与危险之中度过了上百个夜晚。在那些岁月里,他成为了长官身边的长官,大师之中的大师。他建造了城市,平息了骚乱。在那个时代,巴西历史上的每一件大事,都与他的名字紧紧相连。收复里约港口,建立桑托斯与圣保罗,征服敌对部落,成立大学,普及教育,解放土著居民,这一切的一切,都有他的功劳。诺布莱加开创了一切。他的学生与继任者,维埃拉与安谢塔,在巴西的名声虽然更大,却不过继续发扬了他的思想。他们建造的一切,无不在诺布莱加的基石之上。在巴西历史这“独一无二的历史”中,诺布莱加写下了第一页。这双坚定有力的双手所勾勒的笔触,直到今天仍留有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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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抵达巴西之初,耶稣会士致力于了解当地情况。在传道授业之前,他们愿意先学习。立即有人提出要尽快学会土著语言。只需一眼就能发现,这些人还生活在极其落后的游牧社会。他们一丝不挂,不知道劳作,也没有武器,甚至连最原始的工具都没有。如果饿了,就直接从树上摘、到河里捉;一个地方的东西吃光了,再换另一个地方。他们天性善良,温顺纯朴;之所以互相争斗,也只是为了抓到几个俘虏,在隆重的场合将他们吃掉。即便这种食人风俗也并非由于他们性格残忍;这些野蛮人甚至会把自己的女儿送给囚徒,对他们如丈夫一般侍奉照料,直到将他们杀死的那天。当圣徒们劝说他们放弃食人,他们的惊异多于真正的反抗。因为这些土著居民远离文明社会,没有一点道德观念,在他们眼里,吞掉俘虏就如喝酒跳舞做爱睡觉一样,是一种单纯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