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里奥·苏亚雷斯(第18/18页)
法:如果法西斯主义重返葡萄牙的话,那么您也不诉诸炸弹?
苏:请您让我想一想。这样说吧,只有在炸弹不杀死和杀伤人的情况下我可能使用。譬如,我会把一枚炸弹安放在一个无人居住的楼房里。假如我知道有人会经过那里,我就不会把它放置在那里,永远也不会。即使为了自卫,我也不放。假如某个人要杀死我,我也不会为了自卫而去杀他,我让他把我杀死。
法:这些话是现实的,因为我知道您经常受到死的威胁。
苏:天天都受到威胁,一天几次。电话铃响了,我去接电话,一个声音向我吼叫:“苏亚雷斯,你将被杀死。”或者:“苏亚雷斯,今天你将会死去。”我回答说:“好吧。”害怕,躲藏,武装后才外出,配备卫队,这有多大用处呢?当一个强大的组织要消灭某个人时,它总能得逞,你即使受到严密的保护也不能幸免,您只要想想两位肯尼迪就行了。结论是:我愿意一个人自由自在地四处走动,不以折磨自己来继续我的生活。害怕是愚蠢的,也是可鄙的。我拒绝这种害怕,实际上我也害怕不起来。我从来就没有害怕过。前几天,我在街上受到一名安哥拉难民的威胁。当时,我同泽尼亚同志在一起。这个难民扑到我身上,怒吼道:“为什么你把安哥拉出卖给黑人?”我重重地推了他一下,将他推开。我回答他说:“如果您有教养地问我,我会向您解释我没有把任何东西出卖给任何人。”于是他又重新扑到我身上,我不得不重新推开他……您知道,现在很少有人继续住在自己的家里,我是其中的一人。在里斯本,由于害怕被暗杀或遭逮捕,每夜改变住处的人已数不胜数。我说:要是他们想逮捕我,我已做好了准备。如果他们逮捕我,那他们得给我解释为什么。在任何情况下,总比逃跑要好。
法:现在我理解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苏:怎么一回事?
法:就是您的令人生气的镇静。您的镇定自若,也就是勇敢。
苏:您过去曾把我描写为一个温和的人。
法:是的,我为此而感到遗憾。
苏:您不必过多地为此而感到遗憾,因为许多人都以为我是这样的人。这应归咎于我的这张面孔,这厚厚的眼皮,垂下的双颊。我有一位朋友,是个雕塑家。有一次,他想给我塑一个半身像。他花费了无数的时间,塑好了,又毁掉。后来他说:“问题是这样的,你的面孔太一般化了,也就是说,你有一张普通人的面孔。你不是一个温和的人却有着温和的线条。”我举这一例子并不是想说明我是个强硬的人,尽管我不时发火,但我不是强硬的人。当然,我也不是那种易于屈膝顺从的人,或者是可以被吓唬得住的人。我在监狱中从来没有灰心丧气过。
法:今天也是这样吗?
苏:从不灰心丧气是一回事,不抱幻想是另一回事。即使不抱幻想的人也可以抱有希望。当然,希望是斗争得来的。
法:就像英国人击爱尔兰人一拳那样吗?
苏:我不知道我是否击了那一拳。
1975年9月于里斯本
[1]奥特洛·萨赖瓦·德卡瓦略(Otelo Saraiva de Carvalho, 1936— ),葡萄牙陆军上将,武装部队运动成员,1974年康乃馨革命的主要战略决策者。1975年3月参加新成立的革命委员会。1984年被指控参加或接触恐怖组织,1989年罪名被赦免,后成为一名军火商。
[2]埃内斯特·梅洛·安图内斯(Ernesto Melo Antunes, 1933—1999),葡萄牙军官,武装部队运动政治纲领的主要制定者,在康乃馨革命中扮演了重要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