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丽玛沃·班达拉奈克(第7/10页)
法:班达拉奈克夫人,当您知道四分之三的国家落在暴乱者的手中时,您有什么样的感觉?害怕,愤怒,还是痛苦?
班:三种感觉都有,但首先感到的是痛苦,母亲的痛苦。我有三个子女,每一个参加暴乱的人都可以是我的孩子。当你眼看将被迫向自己的子女开枪时能不痛苦吗?我哭了,是的,为什么不承认呢?我从来不为我流泪而感到羞耻,因为眼泪从来不会白流的。如果男性的政治家们知道流一点泪,那么,干起统治这个职业来就会更有点人性。其次,我也感到害怕,是的。尤其是第一天,我们大家都吓得目瞪口呆。但是,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是为我个人害怕。当我接受我丈夫的职位时,我十分清楚地知道我也可能像他那样被杀害。我对我的子女们说过:“如果我接受大家的建议,我很可能有与你们父亲同样的命运。迟早有人会向我开上几枪。”许多年以来,我做好了这样的准备。我对这种可能性已经非常习惯,以致我不再担心发生危险,最初的担心变成了听天由命,也许是不在乎吧!因此,我讲的害怕是有其他原因的:它涉及我所属的这个可怜的国家。我想我已经为这个国家毁了我的生活,而这些坏孩子还要把它搞得四分五裂。这就是我当时的感受。但是我没有束手待毙,我没有像某些人那样逃之夭夭。我知道有人传说我已逃往瑞士去了。当我做广播讲话时,很多人以为我待在一艘军舰上。可是我就在这里,就在总统府里发布一个国家元首、一个女人能发布的最痛心的命令。我发出了反击暴乱者的命令。请注意我说的是暴乱者。我一直说暴乱者,而从来没有说过恐怖分子。可是上帝知道他们有时的行为完全与恐怖分子一样。
法:班达拉奈克夫人,可是警察杀了不少人,杀得太多了。有人说杀了好几千,使整个国家没有青年了。人们说这是人间少有的凶狠和残暴。当您下命令时想过这些吗?
班:我想得要比您认为的多得多。是的,是有过分的地方。我不否认发生了一些可怕的事情,有些行为也是不必要的。但是西方报刊作了过分的渲染,或者他们作了渲染却没有问个为什么。发生这样的事是有原因的。无论是军队还是警察,面对暴乱者的进攻都毫无准备。造成这种局面不仅仅是因为没有人认为在锡兰可能发生革命,而且也因为军队和警察没有自卫的武器。两三百人一群的暴乱者袭击只有五六个带着两三支枪的人,或最多一两支步枪守卫的警察所。他们使用手榴弹和火药包袭击警察所,很多警察被活活烧死。有的警察遭到残酷的屠杀,有的则在恐怖中度过了好几天。警察所与科伦坡无法取得联系,因为电话线被切断了,桥梁被炸了,道路被封锁了。警察所只有几把可怜的枪和两支自动步枪,他们都不知道能否活到天明……对于警察兄弟谁都不原谅,谁对警察都没有好感,而我却原谅他们。一旦他们重新控制了局势,他们会热衷于残暴行为,我认为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他们的行为是出于报复、愤怒和惊恐。难道有使用文明手段来进行战争的吗?
法:没有。但是镇压得越厉害,战争延续的时间将越长。事实上暴行没有能够平息战争,斗争在继续。
班:是的。还有小股的暴乱者,他们大部分躲藏在丛林里。他们出来寻找食物,或者偷一点食物,然后再回到他们的洞穴。他们时而被巡逻队或直升机发现。我不知道他们是怎样忍过来的,但是他们忍下来了。前几天抓到了他们中的12个人:3个男孩,9个女孩。他们的状况实在可怜,整条胳臂和大腿被虫子和蛇咬得变了形。他们已经有许多日子没有吃东西,根本走不动路了。高烧使他们呼吸都困难。您想象不出在这个季节里丛林是什么样的。到处是蚊子、蛇、猛兽。我们可以计算出多少孩子死于枪林弹雨,但是我们估计不出多少人死于传染病和疟疾,或被老虎吃掉。丛林里,有他们的据点,他们把受伤的人几乎都送到那里。因此我可以肯定地说,主要的屠杀是发生在那里,太可怕了。要是我们能说服他们投降,从丛林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