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主人归来(第9/10页)
不过,早在雄伟的朱庇特神庙完工以前,苏拉就辞职了。公元前81年底,一天早晨,苏拉突然出现在广场,身边没有侍从队。这个人曾导致大批公民的死亡,超过罗马史上的任何人。现在,他放弃了至高无上的权力,“既不怕国内的人民,也不怕海外的流亡者……苏拉就是这么大胆,这么幸运”。14他的勇气又一次得到证明。苏拉仍是一个令人畏惧的人。当面指责他的事只有一次。在广场,有个年轻人对他发出嘘声;由于得不到提升,他在回家的路上不停嘲弄着苏拉。此外,再没人敢拿苏拉的名字当儿戏。
辞去独裁官后的一年,苏拉是执政官;这以后,他再未担任任何职务。放松下来后,苏拉回到了青年时代的狂野生活。那是他熟悉的生活方式。还是独裁官的时候,苏拉举办过罗马史上最大的宴会,全城人都受到了邀请。街道上响起吱吱的烤肉声,葡萄佳酿从公共喷泉中涌出,直到没有人再吃得进一口肉,喝得进一口酒。最后,大块大块的肉被扔进了台伯河,浪费得一塌糊涂。作为平民,苏拉的宴会私人化多了,毫无顾忌地整日喝酒。尽管爬上了高位,他对朋友一直很忠诚,就像他对敌人一直很无情一样。苏拉的客人包括戏剧演员、舞蹈演员、邋遢的文人等,都曾在被宣告为公敌的那些人家里混饭吃。对没有天分的,苏拉给他们一些钱,不再让他们表演;有天分的则受到特别的珍视,即使他们的最好状态早已逝去。尽管玩世不恭,苏拉仍宠爱一个容光不再的异装癖者,不断地奉承他。“米特罗比乌斯(Metrobius)是个男扮女装的演员,如今已人老珠黄。但苏拉坚持说,他跟过去一样爱他。”15
的确,他不必像马略那样,用肌肉证明自己是个男人。苏拉不去马修斯大校场锻炼。他来到坎帕尼亚的别墅,享受起退休生活。他恢复了共和国,得到的回报是和平。危机结束了。看着他穿上希腊式短袖束腰外衣,与别的游客一起走在那不勒斯的街道上,谁会怀疑好时光已经回来了呢?
然而,无论在罗马,还是在意大利,好时光是在流血中建立起来的。离苏拉的别墅不远就是萨谟奈山区,已没有人烟。在萨谟奈山区的周围,点缀在坎帕尼亚平原的城市依旧破败,还保留着抵抗苏拉大军的痕迹。甚至那不勒斯城也被他的军团攻占过。反叛者的堡垒诺拉被围困近10年后,在公元前80年陷落了。看到其他城市被攻占的惨状,他们奋起勇气,宁死不降。为惩罚诺拉,也为留下一支长期的占领军,苏拉给老兵在这里建立了一块殖民地。类似的殖民地在坎帕尼亚和萨谟奈到处都是。为庆祝在敌人最坚强的堡垒的胜利,苏拉给诺拉起了个羞辱性的新名:“幸运儿的殖民地(ColoniaFalix)”。另一件事给了他更大的乐趣。从他的房子出发,沿海岸走不远就是马略的别墅,像军营一般隆起在海角上。那是老兵马略的荣耀与军事头脑的见证。苏拉将别墅廉价卖给了他的女儿科尼莉亚(Cornelia)。在伤口上再撒把盐是他的信条。
这种冷酷不会被人忘记,不会被人原谅。苏拉向罗马人展示了做专制者的臣民的下场。这既是有益的,又是恐怖的。一经发现,人们就再也忘不掉了。公敌宣告之后,对罗马人追求荣誉的竞争会带来什么极端的后果——不只是对罗马的敌人,也包括它自己的公民——没有人再怀疑。曾经不可想象的事,现在纠缠着每一个人:“苏拉可以,我为什么不行?”16
苏拉后的一代人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他们的所作所为有助于恰当地评价苏拉:他是体制的拯救者,还是破坏者?尽管做得很糟,为恢复共和国,苏拉还是不辞辛劳地做了很多事情,力图在他之后不再出现独裁官。后世的历史学家见惯了终身专制的事例,觉得要说谁能自愿放弃最高权力,那实在是异想天开。但苏拉就这么做了。难怪同时代的人都觉得他难以理解,自相矛盾。苏拉去世后——可能是因为肝病——人们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他的尸体。一位执政官想国葬,另一位不想给他任何荣誉。围绕着这个问题的争论,罗马又有爆发骚乱的危险。一大批老兵护送着他们死去的将军,从坎帕尼亚去罗马。罗马人发现自己“惧怕苏拉的军队和他的尸体,就像他还活着一样”。17在马修斯大校场,人们把尸体在巨大的柴堆上放好后,狂风大作,加剧了火势;火葬刚刚结束,天上便下起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