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在新纳粹种族国家的犹太人,1933—1939(第7/35页)

3月26日,希特勒和戈培尔警告道:国外对德国的抗议是建立在反犹太人行为错误谣言基础上的,如果这一抗议不停止的话,德国政府将增加它的反犹太人措施。两天后,纳粹党发布了联合抵制犹太企业、商品、医生、律师的11点计划。尤里乌斯· 施特赖歇尔被委任为预防犹太人联合抵制和凶恶宣传的纳粹党中央委员会的主席。非常有趣的是,没有人费心去询问经济部这样的联合抵制可能引发的经济反响。尽管希特勒怀疑这一联合抵制的效果,并意识到他的政治权力依然不稳定,但是他决定支持一天的联合抵制,因为他相信这是一个测验新政权这一决定的方法,同时为冲锋队和党卫队的革命狂热创造一个发泄通道。但是,出于策略上的考虑,他决定保持低调,显示出冷静、中立和清白无辜。迄今为止,希特勒自己还没有解决犹太人问题的总体计划;他所具有的是一个强迫症——清除德国的犹太人影响。

联合抵制开始于1933年4月1日星期六上午10点,在4月1日至2日的夜里结束,尽管纳粹党从未以官方的形式终止它。事实上,在整个20世纪30年代,联合抵制在德国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强度时断时续地持续着。历史学家普遍认为联合抵制失败了,因为它没有对犹太企业成功地产生严重的经济影响,更不用说解决犹太人问题。当然,联合抵制首先是弄巧成拙,因为依靠攻击犹太企业,纳粹明显伤害了德国的企业。广泛的经济损害得以避免,因为联合抵制只被限制在一天,主要是为了实现宣传的目的而得到执行,这个目的就是给德国人民的思想上留下一个印记:他们可能面对着来自他们邻里犹太人的威胁。因为联合抵制在官方上是纳粹党和国家发起的,因此目的是希望德国人民对犹太人问题产生警觉。假如从这个视角出发来看问题,毫无疑问纳粹成功地使犹太人问题得到了大多数德国人的注意。德国人在周六购物,无论那天他们在哪里购物,他们都会看见犹太商店门口站着冲锋队队员,或者不可避免读到以下告示:

德国人,不要从犹太人那里购物。

犹太人是我们的不幸。

犹太人手上的每一个马克都是从祖国偷窃的。

犹太人的商店被标上了“大卫之星”,被肮脏的涂鸦破相。赫尔曼· 蒂茨的百货商店关门了,但是纳粹用万字徽毁了展示柜的形象,并刷上了通知,警告以后的消费者不要在这里购物。在其他地方,犹太医生、律师、公证人、牙医的办公室也被作为目标,从而使德国人警觉到光顾它们是不爱国的。4月1日,一个人无论到哪里,他都会遇到喧嚣的冲锋队队员,他们反复唱歌、大叫大喊、散发传单、勒索犹太人。在巴登,大区领导层发布了一个公告,它和在德国其他地区党的公告和公共告示具有相似的典型特征。

德国民族同胞们!

避开有联合抵制标志的房子!

预防犹太人的凶恶和联合抵制的煽动!

不要购买犹太人的百货!

不要去犹太律师那里!

避开犹太医生!

犹太人是我们的不幸!

参加大众示威!

鉴于这样官方的煽动,尽管党的指导路线要求遵守街道秩序,不“伤害犹太人头上的一根头发”,但是过激的行为发生在德国各地,尤其在有着大量东欧犹太人的居住区,诸如柏林、多特蒙德、杜伊斯堡、萨克森的著名犹太人居住区,也就不值得大惊小怪了。在萨克森的安娜堡,党卫队分遣队在犹太商店门口设岗,给离开这些商店的人脸上盖上橡皮图章,用贬损性的标记让他们在众人面前出丑。在其他地方,“门卫们”给离开犹太商店的顾客拍照,记下他们的名字,然后把“民族的叛徒”的名单张贴到布告栏里,或者发布到报纸上。这种官方的威吓必然对德国的犹太人具有毁灭性的严重后果。确实,德国犹太人的回忆显示了这一官方发起的仇恨是如何改变他们整个生活方式,以及他们对德国的看法。他们几代人都称这个国家是他们自己的。赫塔· 纳特霍夫一直和她的丈夫在柏林行医,她在日记中写道:联合抵制那天是她一生中灼人的事件;她想知道它如何在20世纪发生。她也好奇为何她被忽视:她办公室没有被做上标记。但是,那天晚些时候,一个年轻人出现了,他问这是否是一间“犹太人的公司”,她回答不是一家企业,而是一间诊所。她问这个年轻人是否生病了,他放弃了站在她办公室门前的念头走了。不像她的一些熟人,他们相信几天之后,这些事情都会烟消云散,赫塔· 纳特霍夫知道,纳粹决心杀戮犹太人的灵魂,她对她的国家感到深深的羞愧。埃德温· 兰道尔是一位犹太老兵,是犹太前线士兵国家联盟的成员,他也有同样的感受,把联合抵制看作恶魔行为的开端,他说:“我以前属于这样一个民族,我对此感到羞耻……我没有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