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在新纳粹种族国家的犹太人,1933—1939(第6/35页)

在整个德国,这一联合抵制由针对犹太人的恶毒宣传战作为先导。纳粹领导人愤怒地警告国外的犹太人,假如他们不停止针对德国的“凶恶宣传”,德国的犹太人将会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在一些城市,街头暴徒现在的权力更大了,继续承担着针对犹太企业、医生、律师、法官的“自发”行动。在柏林,医生们受到广泛的骚扰,他们与医院的合同被取消。纳粹不时地渴望攻击犹太专业人士,尤其在柏林,因为那里的犹太人在这些领域所占的比例特别高。始于3月11日,冲锋队队员在布雷斯劳攻击了犹太法官和律师。一位犹太律师路德维希· 弗德后来对此进行了报道:在出席完3月11日周六犹太会堂的活动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突然——准确说是11点——走廊里回响起动物号叫的声音,它们很快地贴近办公室。法律办公室的门被突然冲开。十多个身着褐衫和褐帽的人拥了进来,大声尖叫:“犹太人滚出去。”一会儿,犹太人和基督徒一样,每个人都惊呆了。大多数犹太律师离开了办公室。我注意到七十岁的国家法律顾问、审判院执行委员会成员西格蒙德· 科恩惊呆地坐在那里,好像被钉子钉在椅子上站不起来了。两个褐衫队员跳到他面前。就在这时,几位年龄较小的基督徒律师……走了进来,站在科恩面前保护他,入侵者放过了他。我没有离开我的地方。一名冲锋队员跳到我面前,用手臂拉扯我。我把他推开,他从右边的袖子里取出一个金属盒子,用力一按,弹出一根旋转的线,头子上连着一个铅球。他用这个器械对我的头击了两下,血一下子流了出来,伤口肿了起来……人们可以发现法官、公诉人、律师是如何被这些褐衫团伙的小组驱赶到大街上。入侵者撞开法院各室的门,所到之处都大声尖叫:“犹太人滚出去。”一位头脑敏捷的助理法官正在主持一个案子,他对他们大声尖叫道:“从这里滚出去。”他们于是就立刻消失了。两个流氓对一位正坐在屋子里的犹太律师尖叫:“这里有犹太人吗?”他实事求是地回答道:“我没有看见任何犹太人。”于是他们关上门奔其他地方去了。

路德维希· 弗德很快发现,尽管作为政府官僚机构的一部分,求助于警察是困难的,特别是当侵害涉及纳粹党成员进行的非法行动时。他转而求助地方法院的院长。他被告知更高的行政机构已经得到了通知。但是,如此迟缓的官僚举措似乎让弗德觉得完全不合适。他要求院长允许他用一下电话,和警察局长通话。院长没有拒绝,弗德接通了警察局。他被告知20名警察已经在赶往地方法院的路上。一会儿工夫,弗德看见20名警察以明显缓慢的速度穿过街道,这使他明白警察局长可能个人也要为屠杀承担责任。后来在下午,布雷斯劳的法官聚集在州法院,决定号召一次临时的审判罢工,假如能够持续的话,这可能会对纳粹的极端分子产生有力的打击。但是,州法院院长在纳粹的压力面前认输了,他颁布命令:从此只有17位犹太律师可以服务于布雷斯劳法院,其余的律师禁止进入法院。

布雷斯劳的案例绝不是非同寻常的,因为它在其他地方以几分相似的形式重复上演。这个案例说明了纳粹对法治完全地蔑视。纳粹分子搁置了整个保障公民权的《魏玛宪法》,授权冲锋队暴徒代表“辅助的警察”,采用奥威尔式的新词“保护性监视”逮捕他们的敌人,形成了一个新的法哲学,它建立在“法律必须通过健康的民族激情进行解释”这一原则基础之上。这样,纳粹分子正在系统地打破一个文明的法治国家的墙壁。保守主义的法律官员对这种针对他们珍爱的传统和制度的攻击毫无准备,他们都是一些习惯于书呆子式的、小心谨慎的、尊重法律的思维。希特勒的司法部长弗朗茨· 古特纳后来悲哀地承认:假如他不必再走进司法部的大楼,他会感到“永久的快乐”。希特勒说他有一个无法超越的事先构想好的反对司法的观点,因为“他的天性就是无政府的,对政治秩序的必要性毫无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