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犹太恐惧症的兴起:强迫症的进化(第25/26页)

弗里茨· 斯特恩认为,这种精神状态一旦被社会和政治清晰地表达出来,并得到组织化的时候,它就是“文化绝望的政治”,并且他注意到这种精神状态深远的反对改革和反现代的态度。许多知识分子和青年人谴责技术的非人性趋势、“低等阶级”政治的危险,以及美学趣味的堕落,他们采纳了一种深厚的反民主的、精英主义的、带有非常强烈的反犹太主义色彩的态度。他们不喜欢为人类的利益去掌握现代世界的力量,而是偏爱一头栽进神话的、古代的生活方式当中。在其最极端的形式中,它以一种在德国名为“种族主义的”意识形态的、强大的地下运动的方式证明自己。

鉴于西方文化中的这些分歧,在19世纪后期出现了犹太恐惧症的猛烈爆发,也就不足为奇了。迫害犹太人成为了欧洲几乎每一个地方大众的消遣。那个时期,最多产的犹太人迫害者可以说是法国人爱德华· 德鲁芒,他绞尽脑汁想出一连串羞辱犹太人的话,相比之下,其他人的话就显得温和许多。在他两卷本的《犹太人的法国》(1886)和他在1892年创办的《自由言论报》上发表的大量言论中,德鲁芒不断地对犹太人发起谴责,说他们在身体和心理上都与众不同,散发着臭气,在金融上剥削法国人,破坏法国文化,把法国出卖给德国人。19世纪90年代发生的两个事件强化了法国的犹太恐惧症:一件是政府丑闻,涉及犹太银行家雅克· 德· 雷纳和敲诈者科尔内留斯· 赫兹对政府官员的巨额行贿;一件是德雷福斯案件,可以说它是19世纪末最著名的事件。德雷福斯案件影响巨大,因为它揭示了在法国军队、罗马天主教以及右翼保守主义当中,存在着广泛的反犹太人偏见。同时,它也揭示了反对德雷福斯的人面对着甚至更大规模的、更有力量的、支持德雷福斯的共和主义和社会主义的阵营。在左拉发表了《我控诉》之后,这一点得到了证明。法国和英国的犹太人是先进的自由主义民主政体的公民。在法国,启蒙主义的思想比其他地方的都强大,犹太人更好地同化进了法国知识分子的生活,比如伯格森、邦达、涂尔干的职业生涯都显示了这一点。法国人通常在接受他们未来的知识分子领袖时,从不考虑到他们的宗教和种族背景。正如佩吉的一位学生所说:“我们一直和我们的犹太同志友好地生活在一起,犹如和我们的基督教同志生活在一起一样。我们从未感受到犹太人与我们不同。一个人必须承受其宗教和种族痛苦的想法,对我们似乎是难以忍受的。”

相比之下,正如我们所见,犹太恐惧症在德国和奥匈帝国得到了更加强烈的、制度性的强化。然而,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整个世界对犹太人最危险的地方是东欧和俄国,而不是德国。就是在这些地方,政府实际上通过歧视性的立法以反对犹太人。例如在罗马尼亚,政府对大约25万犹太人启动了严厉的法律限制,剥夺了他们的投票权和获取公共职位的权利。然而,对东欧犹太人最为毁灭性的办法,是由俄国政府在19世纪80年代发起的。犹太恐惧症在基督教的西欧一直很强盛,除此之外,犹太人在俄国面对着沙皇专制体制及其精神支柱东正教会紧密结合的力量,不仅俄国国家君主至上的性质体现了对俄国犹太人的危险,而且其高度的救世主的性质也加强了这一威胁。莫斯科人的意识形态,以及对两头鹰这个拜占庭象征物的采用,都在宣布莫斯科是第三个罗马、一个新的耶路撒冷、作为基督教中心的罗马和君士坦丁堡合乎逻辑的继承者。一个把自己想象为宗教上选择出来的国家,必然和一个势均力敌地扬言自己为神选的民族发生冲突。俄国民族主义的兴起保持了强烈的天启的、救世主的期待,使得俄国人的排外意识,以及含蓄而持久的犹太恐惧症更加突出。有趣的是,俄国人的内心景观充满了救世主的思想,以至于它激励着相当可观的神学思想的杂交,刺激着俄国的犹太人以民粹主义和犹太复国主义的形式展现类似的救世主式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