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犹太恐惧症的兴起:强迫症的进化(第23/26页)
然而,在19世纪的最后二十五年,一种新型的犹太恐惧症出现了,它不仅掀起了一波新的席卷欧洲的仇恨浪潮,而且制造了纳粹思想得以培育的土壤。这就是建立在伪科学理论基础上的生物学的种族主义的出现,这些理论由达尔文的追随者编造出来,他们扩展和错误地解释了达尔文的生物学发现,去适合他们的意识形态安排。接着,生物学的种族主义和新型的、好战的民族主义、帝国主义聚集起来。然而,最不幸的是19世纪后期的思想家们,尤其是生活在非民主或非自由主义社会(诸如德国、奥匈帝国、俄国)的思想家们,开始放弃了启蒙运动的价值观,背弃了平等、民主、自然权利和理性。这是一次深远的文化转向,对现代犹太人具有重要的意味。
种族主义根植于民族的偏见,在欧洲有着长期和丑恶的历史。欧洲大陆是有着广泛差异的民族群体的大杂烩,它们之间的紧张可以回溯到数千年前。民族主义的兴起加剧了这些紧张,因为民族自决和扩张的理想现在得到了意识形态的支持,并上升到准宗教的水平,甚至上升到本质上千年论的水平,它威胁要在重新开始的冲突中爆发。最尖锐的民族紧张存在于日耳曼人和斯拉夫人之间,尤其是位于从巴尔干到黑海漫长、宽阔的带状欧洲部分,在那里,数个世纪不断变化的征服,已经把这些地区分裂成多民族的、多语言和多宗教的混合体。也就是在欧洲的这个部分,大多数犹太人居住于此,后来被种族问题放大的民族主义制造出了最严重的伤害。另外,在这些地区,泛斯拉夫主义或泛日耳曼主义的增长,作为一种强大的力量,在解散多民族的帝国中,在统治精英复兴帝国的梦想中起到了推动作用。
民族冲突必然激发的最阴险的影响是种族主义,它在19世纪起源于个人或社会偏见,发展成总揽一切的、宣称拥有进入世界历史万能钥匙的意识形态。种族主义的思想家在颂扬他们种族优越性的时候,主要诉诸新的生物科学,以及有目的地采自生物学的社会含义。公共的讨论非常强烈地集中在神奇的达尔文的术语上,比如“自然选择”“遗传性”“生存斗争”“适者生存”;潮水般的印刷品关注于种族血统、种族行为、种族繁衍、种族提高。借助达尔文的发现,公众自然想知道哪些社会、哪些民族最为优越以及为何优越。必然的结果是,民族中心论的研究者们一下就得出了草率且对自己有利的结论:皮肤的颜色是生物的优势,因此也是社会优势的主要决定因素。阐明最优势民族和最低劣民族的种族特性,以及依靠比较人类学证明哪些性质提升生存能力,哪些性质弱化生存能力,仅仅是无足轻重的问题。普遍的共识是:竞争、勇敢、大胆和进攻的性质提升了生存能力;同时,软弱、妥协、和平,总之是消极的特性,从社会生物学的角度来看是不受欢迎的。
这类想法和新兴的优生学运动相联系,它发端于英国,由达尔文的表兄弟弗朗西斯· 高尔顿爵士创立。高尔顿是这一信念——在铸造个人性格时,遗传的作用高于环境——有力的倡导者。他和朋友卡尔· 皮尔森一道,呼吁民族同心协力去繁衍一个优等的人类种族,方法是鼓励适者生育,同时假如是必需的话,采用绝育的手段阻止那些虚弱的、无能力的、患病的人生育。就是在社会优生学的讨论过程中,皮尔森和其他人推动了国家社会主义的理想,其形式和五十年后的纳粹采用的相差不多。例如,皮尔森用个人有机体的类比来描述民族,并警告说,除非一个民族是同质的整体,否则它不能在生存竞争中生存下来。因此,阶级的冲突完全是分裂性的,必须在一个新的社会主义国家连根拔除。在这个国家当中,每个个人不再考虑社会等级,为了共同的利益相互合作;在这个国家当中,依靠适当的优生办法,最强壮的、最聪明的人获得领导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