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犹太恐惧症的兴起:强迫症的进化(第24/26页)

在所有种族主义理论家当中,种族主义最有说服力的布道者是法国的亚瑟· 德· 戈比诺伯爵和英国的休斯敦· 斯图尔特· 张伯伦。戈比诺经常被视作首位“雅利安”(白种人)优越性的代言人,他的四卷本文集《论人类种族的不平等》(1853—1854)和张伯伦的《19世纪的基础》被普遍认为是20世纪法西斯主义主要的意识形态基石之一。他们两个人都是文化保守主义者,对现代工业化和民主的社会弊病采取坚决反动的态度。两个人还企图用种族主义的术语来解释文明的兴衰,认为使得文明成为可能的创造性增长的基因,存在于雅利安人的种族优越性当中,两个人不加鉴别地、错误地将雅利安人作为标签从语言学转移到生物学。两个人也是彻底的反犹太主义者,视犹太人不仅是种族上次等的种类,而且是破坏性的社会力量。假如雅利安人或条顿人是文化的创造者,犹太人一直是文化的毁灭者,一旦犹太人把他们的印记贴在任何运动上,它的活力就会遭到破坏。张伯伦指出,基督教因为其双面的表现,即一半是犹太人的,一半是雅利安人的,因此是一个典型的事例。它的雅利安人的一面,在象征主义和神话方面极为丰满;犹太人的一面,在对仪式和法规严苛的遵守中色调强烈。这样,基督教中最好的成分——它原始的活力和童真的信仰——被犹太人的因素扭曲成难以容忍的信条,这一信条强调罪恶、罪行和惩罚,而不是拯救、爱和神恩。在这些反思的过程中,张伯伦对犹太人的深深反感使他得出了惊人的结论:鉴于雅利安人英雄的特性,耶稣必定是雅利安人,而非犹太人。

戈比诺和张伯伦的另外两个相似之处应该得到注意。第一是他们的著作尽管装作是科学的或学术的,但实际上是带有政治意图的真正的种族主义小册子;在这里,他们代表着一个新兴的文学体裁,它由假装成学术著作样子的文本构成,但将它归属于一种通俗的辩护更为合适。第二是他们的著作在德国最为流行。戈比诺的种族主义理论得到了作曲家理查德· 瓦格纳极为成功地推广。事实上,戈比诺和瓦格纳在发现他们的审美感是如此相似之后,建立了紧密的友谊。在拜罗伊特的瓦格纳的社交圈里,戈比诺的种族主义信条得到了热心的推广。1894年,路德维希· 舍曼将戈比诺的著作翻译成德文,并在弗赖堡建立了戈比诺协会。张伯伦也与瓦格纳和德国有着密切的联系。作为一位英国移民,一位大英帝国融学者、冒险家、士兵为一体的富裕家族的后裔,张伯伦被瓦格纳的音乐所吸引,并定居德国,娶了瓦格纳的一个女儿,成了激进的日耳曼主义和狂暴的反现代主义的焦点。他的《19世纪的基础》一书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销售了10万册,各种泛日耳曼组织和反犹太组织热情地赞同这本书的信念。另外,张伯伦还加入了一些非常有影响的社交圈子,也算得上是德国皇帝的朋友,他的思想得到了统治精英们的支持。在20世纪20年代,张伯伦积极地支持纳粹党人,他们认为他是他们当中的一员,将他的著作奉为“战斗之书”,视作党照亮胜利之路的灯塔。

在19世纪后期,种族主义和几个捣蛋的观念相互滋养。一种决定性的反动力量开始流行,反对条理清晰的、经典的、理性主义的思想模式,它深远地动摇了西方文明的平衡。理性至上是启蒙运动的标志,它受到了一些奇思妙想的作家越来越多的挑战,他们强调意志、非理性、主观、直觉或人类生活无意识的主导作用。历史学家称这种知识的反革命为“活力论”“非理性主义”“新浪漫主义”或“新神秘主义”。这些标签是有启发性的,但也是误导性的。对理性的造反主要是指向工业文明的精神,这涉及对都市生活、技术理性,以及资产阶级生活普遍存在的驯服的、缺乏激情的、没有英雄色彩的日常工作的深度不满。依靠一些直觉的逻辑,远古的思维模式从不同的文学和哲学领域突然汇聚起来,开始挑战有关人类理性,以及通过科学、资本主义、议会民主来实现社会秩序完善的中产阶级(启蒙运动)不证自明的假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