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三十二(第15/18页)
国藩右目无光久无转机,眩晕之病迄今亦未平复。又因多服清润之剂脾胄受伤,饮食减少。月余以来,在署登阶降阶需人扶掖,以医者谓恐一跌而半身不遂也。此等重要事件,断不敢因病迁延略加调理,练习行步,数日之内即当力疾赴津,与地山商办一切。先派道员博多宏武、陈重二人前往,会同天津道府彻底查讯。此时丰领事、谢教士既已殴毙。法国尚无在津主政之人,趁此闲暇先查衅端。当易就绪。至罗公使如何举动,此等重案,该使素所未经,其言禀命国主,或亦意中之事。七年扬州、台湾之案,该夷均派兵船。八年贵州、四川之案罗使亦带兵船入江。此次由香港、上海调集兵船来津,尤属意中之事。有此二者,结案必迟,需时必久。然二者事端宏大,应由贵衙门与之辨论。若仅法国不平,而他国无关痛痒,当不至遽尔决裂。国藩于中外交涉事件素所未谙。一切轻重缓急之宜,仍求随时指示机要,俾有遵循,是为至祷。
复恭亲王 同治九年六月初八日
本月初五日接奉初四日隶字三十一号惠书,适以倥偬就道,未及奉复。初七日任邱道中又接初六日隶字三十二号来函,敬承一一。
洋人性情躁急,津事既经旬日,尚止空文往复,恐其不耐迁延。先给照会许为速办。以安其心,最为伐谋之要策。照会语意虽极切实,而抵偿、议恤等事仍用虚笔,尤为斟酌尽善。罗使旬日以来但言请命本国,并无一语商量办法。今初五日照复之文措语甚为和婉,足征加意怀柔之效。窃谓兵兴犹河决也,弭兵端犹塞河也,尊处办法,步步抢先,遏兵之源,譬犹赶筑大堤二堤,进占厢埽,力挽狂澜也。外间缉拿凶手,弹压乱民,譬犹开挖引河,使大溜有所归也。今遏兵略有头绪,而缉凶尚难着手。当时事起仓卒,初非有倡乱之民预行纠集,正凶本无主名。教堂挖眼剖心之谣,民间万口一声,方谓动于公愤,未肯遽尔屈服。现虽安堵无事,若骤行查拿凶手,更肯再生事端。访查名姓已难确凿,指令交出尤难遵循。日来反复筹思,缉凶殊无善策。
至局外议论,或谓专从挖眼剖心等事切实根究,即可抵制而摄服之,仍可无事。是犹不筑大堤,不挑引河而谓河可自复故道,岂其然哉?然迷拐挖眼一层,乃天津士民及各处公论所力争者,亦不可不切究。现闻王三所供,已认迷药为神父所授,神父即已死教士谢福音。保定所获拐犯未有确供。河间所获拐犯供认拐人挖眼系送天津教堂配药。此外,天津闻尚有安三一案,亦可作此案之质证。但皆系犯供一面之辞,且在二十三闹事之后,即使所主果实,洋人未必肯认。到津以后能否彻底查清,殊无把握,俟与地山宫保妥商办理。
俄国伤毙三人先以议恤了事,办法最妥。昨接地山来函,孔领事已将所伤三人姓名查明照会。惟尚未即定局。俄国议定,则英、美教堂当可渐次就绪。德翻译所称幼孩一节,已由地山转饬府县,某到彼再行查明详复。
复恭亲王 同治九年七月十三日
十一日接到隶字四十八号钧函,并寄示删节奏稿以便发钞,一一聆悉。十三日续奉四十九、五十等号来示,知敝处初十日复上一书尚未达览。初九日会奏罗使回京一折,十一日赐示时亦尚未到,良由近日沿途积水,驿递阻滞之故。是后威使以初十日回京,地山宫保亦以十二日启行人都。赫德来津,尚未相见,不识能否调处。
昨闻电线来信,法国君王已有复示,大指谓中国修好多年,此次苟能办得公道,仍须保全和局,不必动兵云云,未审是否确实。法人与布国构衅,此间传言已久。若果法、布开兵,或者远交近攻,不欲与中国为难。又闻法主老而厌事,其意主和不主战,似亦事之所有。中国办理此案,止要尽其在我,电线新闻纸所传,亦皆不足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