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二(第9/14页)

与左季高 咸丰三年八月初四日

顷奉手书,具审一切。

团风之战,大快人意。贼之分股窜逸,到处裹胁,本乞儿乌合耳。官兵所在恇怯,从未能歼其一枝,创其半股,遂令鼠子放胆,无复忌惮,得北省此番大创,庶逆贼不敢多分小股,漫然四窜。今年以来,惟岷老率千余之楚勇,墨守绝大之城,阁下起倾国之鄂兵,要截必趋之路,二者差强人意。此外,则凡与贼周旋者,盖无一不可为愤恨流涕、长太息也。

江幼陶之援江,弟派一候补千总张登科,带领楚勇二十人,专办放哨事件。与之以一札,给之以十六金,集幼陶与张登科二十人者,当面申戒而训儆之,谆谆于哨探不谨者之仓卒遇贼,恐致误事。不料天下之祸患,恰出于所备之中。幼陶失事之后,传言纷纷,殊多失实。邹叔绩在义宁州亲迎幼陶入城,补缀军械,收召惊魂,一一代谋。兹将叔绩来书,抄一道呈览。亦以间执无稽之口。

岷樵书来,言长江上下,任贼舟游弋往来,或单舸只艘,轻帆独行,我兵无敢过而问者。欲备炮船,先击水上之贼,而寄谕亦恰谆谆于此。湖广小般钓钩之类,实不足以为战船。且水手望风惊溃,一闻炮声,委之而去,则千辛万苦,敛怨而封雇之民船,又适以资贼而助其焰,甚无谓也。惟闻广东琼州有红单船,大炮、火箭、火球之类,皆其所素备。道光二十三年、二十八年屡击洋盗有功。有狼山镇总兵吴元猷,龙门营都司吴全美,南澳游击黄开广三人者,皆发迹于红单船,最利水战,若将此船放出大洋,由崇明入口,当能破此贼数千号之民船。又有快蟹船,拖罟船,皆行广东内河,亦有军火惯于击贼,但不能放洋,只可由梧州而溯府江,由漓水而过斗门,自吾湘达大江耳。此虽迂远无近效,然犹胜于雇两湖民船之一无可恃。弟劝中丞,即以此复奏。不知制军复奏若何?便中尚望示悉。

贵州兵二千到南,顷已催令全数援江。初三日头起四百成行,初四日二起六百成行,初六日末起一千成行。镇军布克慎谨厚有余,但近怯弱。参游将备,竟无可者,中有富谦王臻祜较明白耳。广西之事,濠界、锦田一带,前有两周守备(凤山、云耀)在彼,粗为可恃。近张润农又带兵驻彼,一搜余孽而犁巢穴。南路与恭城富川为邻者,宣可少靖;惟北路东安一县,结兴全二属未净之匪与蒋、唐两家不逞之徒,借报仇为名,而阴行抢劫之实,潜煽叛逆之谋,良所不免。现札润农急往剿办,意欲痛与狝薙。若东安平靖,则永郡哲可无虑。粤东土匪,顷又有窜入桂阳之案,彼中有王璞山带湘勇三百六十人驻防,尚称劲旅,或可及时扑灭,然衡、永、郴、桂终非宁宇。易置长吏,亦难遽编。制军举劾一折,可谓大开大合,雷雨解作。然极敝之后,人心骤难齐一,故知移易风俗之难也。

与王璞山 咸丰三年八月二十日

仆于十六日到家,身染小恙,比已全愈。每念天下大局,极可伤痛。桂东之役,三厅兵寻杀湘勇于市,足下所亲见也。江西之行,镇筸兵杀湘勇于三江口,伤重者十余人。七月十三、八月初六省城两次兵噪,执旗吹号,出队开仗,皆以兵勇不和之故。七月二十四,临庄诸君遇难,亦以镇箪、云贵兵见贼逃溃,危败不救,遂致斯痛。盖近世之兵,孱怯极矣,而偏善妒功忌能,懦于御贼,而勇于扰民,仁心以媚杀己之逆贼,而很心以仇胜己之兵勇。其仇勇也,又更胜于仇兵。

曩者己酉,新宁李沅发之变,乡勇一跃登城,将攻破矣!诸兵以鸟枪击勇坠死,遂不能入。近者兵丁杀害壮勇之案,尤层见叠出,且无论其公相仇杀,即各勇与贼事殷之际,而各兵一不相救,此区区之勇,欲求成功,其可得耶?不特勇也,即兵与兵相遇,岂闻有此营已败,而彼营冒险往救者乎?岂闻有此军饿死,而彼军肯分一粒往哺者乎?仆之愚见,以为今日将欲灭贼,必先诸将一心,万众一气,而后可以言战。而以今日营伍之习气,与今日调遣之成法,虽圣者不能使之一心一气,自非别树一帜,改弦更张,断不能办此贼也。鄙意欲练乡勇万人,概求吾党质直而晓军事之君子,将之以忠义之气为主,而辅之以训练之勤,相激相劘,以庶几于所谓诸将一心,万众一气者,或可驰驱中原,渐望澄清。目今江西已有楚勇二千,湘勇一千,颇有和翕相卫之象,而自临庄诸君殉难以来,仆日夜忧虑,深恐吾岷、石、罗、筠诸兄无以取胜而立于万全之地,且以贼氛数万之众,而吾勇仅有四千,亦无以壮其魄而树厥威。拟请再练勇六千,合成一万之数,概归岷樵、石樵二君子统领,其经费一面劝捐,一面由藩库提取数万金应用,以此入奏,宜蒙俞允,不识足下以为然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