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二(第7/14页)
国藩自去年八月二十三日抵家,即奉严亲命,以速葬先母为急务。以九月十三权厝于居室后山,方思别寻善地,稍补弥天之罪,而展不匮之诚。十二月十三忽奉帮办团练之命,兼闻武昌沦陷之信,即以十七仓皇一出,聊贡此不敢爱死之身,以与桑梓父老,同守此瓦砾烬余之省城。幸到省未及二十日,而贼已出鄂而东,此间得少安息,因力与整顿,日以查拿匪人为事。公馆设审案局,讯得不法重情,立予磔死,或加枭示,邦人士遂谓为尽心,颇立声威,宵小敛戢。实则三月以来,仅戮五十人,于古之猛烈者,曾不足比数。世相承以因循,遂谓此为武健严酷耳。
招募勇士七百余人,日日训练,粗有成效。二月常宁滋事,派勇八百往剿,未至而贼溃。事已就平,旋以衡山土匪聚众千余人为乱,即调此勇征讨,一战而擒斩四百余人,怙然无事。此外又有安仁劫狱、烧署之匪,通城戕眷烧署之匪,皆兵勇一到,迅就扑灭。此皆我省大劫之后,民人不应重罹锋镝之惨,气运将平,而鄙人会逢其适,得以幸告无罪。
贱眷以二月二十四出京,四月初十已到湖北,大约本月可到省。家严以下,并托平安,足慰廑注。书辞烦杂,犹不能十分之一。
与张润农 咸丰三年四月二十七日
握别以来,无时不思。冒暑首途,不特军士劳苦,即旌从之奔疲积困,眠食失时,亦令我终夕思之而不能稍释。闻桂东贼势颇张,十四五日与绅民团勇接战,我兵杀伤甚多,日内恐愈形猖獗。
有桂东生员吴齐源者,十六日自桂起行,来省请兵,徒步行四百里,至衡州始雇船北来。其人义愤勃发,熟悉地方情形,桑梓之地,切肤之痛,必能广求侦探,指引途径。又有郴州廪生陈善奎者,云心吏部之胞侄也。年少而有胆识,文笔超轶,通晓吏事,亦实为军中有用之才。兹特令二人者驰赴大营,阁下幸优礼之。闻彼处万山丛杂,径路千歧,若非多觅向导,恐我军迷路误入贼中;即贼或窜还上游崇义等处,亦不可遽分畛域,弃而不追。购求眼线,厚赏间谍,二人者当可助阁下一臂之力,伏惟兼听而慎用之。此间已添派夏憩亭观察带兵续进,此君好善心诚,必能尽阁下之长。
弟不虑阁下之不善抚士,不善用奇,为谋,为勇,俱非所虑;但虑寸心稍存轻敌之见,则恐为士卒所窥,亦足长其骄气。伏惟兢业自将,甚厚甚盛!
与朱石翘 咸丰三年五月
下游消息,日内殊不佳善。逆匪连舟千余,蔽江西上,业已焚烧太平,重破安庆,初七日直达彭泽矣。岷樵抱病未痊,以千余积劳之勇,守九江残毁之城,其事盖不堪设想。制军拟亲至道士洑防堵,南省设防之事,亦不可缓。国藩拟自往洞庭以南湘阴以北,择一要隘,驻扎其间,购木排数座,亘置河中,中留一泓以通船只。排之三方,如营作墙,多留炮跟,以备攻放。两岸各扎营盘,与排相应。计岸上须兵二千,水中须兵一千,拟招宝庆勇二千人,请魁太守帅之以出;招湘乡勇千人,请阁下帅之以出。阁下大义炳著,为吾党所推重,勤王之志,伟抱素裕。此次旌旆北首,知阁下不辞况瘁也。
岷樵书来,欲再招楚勇三千人,以为澄清中原之用。弟有书招其弟偕荫亭太守来省。若贼果窜入湖南,则此三千人但为堵御之备;若贼不南来,则三千人者仍交岷老之弟统之北行,冀立大功也。先此奉闻,三日内当有续音。会札一道,勇费数百,一并送县,催促起行。所有应备事宜,祈早为布置。
与张石卿制军 咸丰三年六月二十五日
江右被围,遂已月余,幸岷老先入天祚章门,使渠新病之身,至彼全愈,昼夜战守,精神益振。以理势度之,江省决可保全。此间以十八日命朱石樵率湘勇千二百余人,由醴陵头起前进;十九日江忠淑幼陶率楚勇千人,由浏阳二起前进;二十四日夏憩亭率兵六百人、湘勇七百二十人,由醴陵末起前进。楚勇强半曾历戎行,其百长皆百战之余,精悍而明练,甚可倚恃。湘勇二千,仅罗罗山所带之三百六十业经训练,余皆新集之卒,未可遽用。然朱君忠勇奋发,有慷慨击楫之风,自是人间好汉。罗山虽书生,然置之前行,故当与刘印渠方驾。长厚者盖不可测。此外带勇诸生,亦久与朱、罗周旋,或者不至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