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阙斋日记类钞卷下(第3/29页)

45.古文之道,布局须有千岩万壑,重峦复嶂之观。不可一览而尽,又不可杂乱无纪。庚申十月

46.古文之道,亦须有奇横之趣,自然之致。二者并进,乃为成体之文。辛酉七月

47.古文之法,全在气字上用功夫。辛酉十一月

48.为文全在气盛,欲气盛全在段落清,每段分束之际,似断不断,似咽非咽,似吞非吞,似吐非吐,古人无限妙用,亦难领取;每段张起之际,似承非承,似提非提,似突非突,似纾非纾,古人无限妙用,亦难领取。辛亥七月

49.奇辞大句,须得瑰玮飞腾之气驱之以行。凡堆重处,皆化为空虚,乃能为大篇,所谓气力有余于文之外也。否则气不能举其体矣。辛亥七月

50.吾尝取姚姬传先生之说,文章之道,分阳刚之美,阴柔之美。大抵阳刚者,气势浩瀚;阴柔者,韵味深美。浩瀚者,喷薄而出之;深美者,吞吐而出之。就吾所分十一类言之,论著类、词赋类宜喷薄;序跋类宜吞吐;奏议类、哀祭类宜喷薄;诏令类、书牍类宜吞吐;传志类、叙记类宜喷薄;典志类、杂记类宜吞吐。其一类中微有区别者,如哀祭类虽宜喷薄,而祭郊社祖宗则宜吞吐,诏令类虽宜吞吐,而檄文则宜喷薄,书牍类虽宜吞吐,而论事则宜喷薄。此外各类,皆可以是意推之。庚申三月

51.《类纂》所选书牍,有不尽厌于吾心者。未知古人书牍,何者最善?辛亥

52.古文中,惟书牍一门竟鲜佳者。八家中韩公差胜,然亦非书简正宗。此外。则竟无可采。诸葛武侯、王右军两公书翰,风神高远,最惬吾意。然患太少,且乏大篇,皆小简耳。庚申三月

53.阅《骈体文钞》,将其所分类归并于吾所分三门十一类之中,嫌其繁碎,不合古义也。庚申三月

54.余所编《经史百家杂钞》,编成后,有文八百篇上下,未免太多,不足备简练揣摩之用。宜另钞小册,选文五十首钞之,朝夕讽诵,庶为守约之道。庚申闰三月

55.往年余思古文有八字诀,曰雄、直、怪、丽、淡、远、茹、雅。近于“茹”字似更有所得,而音响节奏,须一“和”字为主。因将“淡”字,改作“和”字。庚申

56.文章阳刚之美,莫要于“慎、涌、直、怪”四字;阴柔之美,莫要于“忧、茹、远、洁”四字。惜余知其意,而不能竟其学。癸亥九月

57.尝慕古文境之美者,约有八言。阳刚之美曰雄、直、怪、丽;阴柔之美曰茹、远、洁、适。蓄之数年,而余未能发为文章,略得八美之一,以副斯志。是夜,将此八言者各作十六字赞之,至次日辰刻作毕。附录如左:

雄:划然轩昂,尽弃故常。跌宕顿挫,扪之有芒。

直:黄河千曲,其体仍直。川势如龙,转换无迹。

怪:奇趣横生,人骇鬼眩。《易》《玄》《山经》,张韩互见。

丽:青春大泽,万卉初葩。《诗》《骚》之韵,班扬之华。

茹:众义辐凑,吞多吐少。幽独咀含,不求共晓。

远:九天俯视,下界聚蚊。寤寐周孔,落落寡群。

洁:冗意陈言,类字尽芟。慎尔褒贬,神人共监!

适:心境两闲,无营无待。柳记欧跋,得大自在!乙丑正月

58.偶思古文、古诗,最可学者,占八句云:《诗》之节,《书》之括,《孟》之烈,韩之越,马之咽,庄之跌,陶之洁,杜之拙。丙寅正月

59.《离骚》三百二十四句诵毕。老年读生书成诵,稍补少壮之缺陷,亦一乐也。丁卯三月

60.《九章惜往日》似伪作,当著论辩之。戊午十一月

61.邹阳《狱中上梁王书》,千古传诵,余究不如其深处。太史公以邹阳与鲁仲连并列,余亦不知其所以相合之处。辛亥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