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阙斋日记类钞卷上(第13/26页)
34.早起心多游思,因算去年共用银数,抛却一早,可惜!癸卯正月
35.会客时有一语极失检,由“忿”字伏根甚深,故有触即发耳。
36.饭后语及小故,予大发忿语不可遏,有忘身及亲之忿。虽经友人理谕,犹复肆口谩骂,比时绝无忌惮。树堂昨夜云:心中根子未尽,久必一发,发则救之无及矣。我自蓄此忿,仅自反数次,余则但知尤人。本年立志重新换一个人,才过两天,便决裂至此!虽痛哭而悔,岂有及乎?真所谓与禽兽奚择者矣!癸卯正月
37.车中无戒惧,意为下人不得力,屡动气。每日间总是“忿”字、“欲”字,往往知而不克去,总是此志颓放耳!可憾可耻!癸卯正月
38.坐车中频生气,虽下人不甚能干,实由惩忿绝无功夫,遂至琐细足以累其心。癸卯正月
39.自去年十二月二十后,心常忡忡不自持,若有所失亡者。至今如故,盖志不能立时易放倒,故心无定向。无定向则不能静,不静则不安,其根只在志之不立耳。又有鄙陋之见,检点细事,不忍小忿,故一毫之细,竟夕踌躇,一端之忤,终日沾恋。坐是所以忡忡也!志不立,识又鄙,欲求心之安,不可得矣。是夜,竟不成寐,展转千思,俱是鄙夫之见。于应酬小处计较,遂以小故引伸成忿。惩之不暇,而更引之,是引盗入室矣。癸卯正月
40.所以须日课册者,以时时省过,立即克去耳。今五日一记,则所谓省察者安在?所谓自新者安在?吾谁欺乎?真甘为小人,而绝无羞恶之心者矣!癸卯正月
41.早起,吐血数口,不能静养,遂以斫丧父母之遗体,一至于此!再不保养,是将限入大不孝矣!将尽之膏,岂可速之以风?萌蘖之木,岂可牧之以牛羊?苟失其养,无物不消,况我之气血素亏者乎?今惟有日日静养、节嗜欲、慎饮食、寡思虑而已。癸卯正月
42.树堂、蕙西、莲舫三人先后来。陪客,坐不安席,若舌比平时较短者,屈伸转旋俱不适。黄茀卿约饮,竟不能去。不知身体何以亏乏若此,不敬身之罪大矣。高景逸先生云:“接教言。连日精神不畅,此不可放过。凡天理自然通畅和乐,不通畅处皆私欲也。当时刻唤醒,不令放倒。”然则人之精神短弱,皆自己有以致之也。癸卯正月
43.戊戌同年团拜,予为值年,承办诸事。早至文昌馆,至四更方归。凡办公事,须视如己事。将来为国为民,亦宜处处视如一家一身之图,方能亲切。予今日愧无此见,致用费稍浮,又办事有要誉的意思,此两者皆他日大病根,当时时猛省!癸卯正月
44.赴张雨农饮约,更初方归。席间,面谀人,有要誉的意思,语多谐谑,便涉轻佻。所谓君子不重则不威也。归途便至杜兰溪家商事,又至竺虔处久谈。多言不知戒,绝无所谓省察者,志安在邪?耻安在邪?癸卯正月
45.余体不舒畅,闷甚不适。高景逸云:“凡天理自然通畅。”予今闷损至此,盖身被私意私欲缠扰矣,尚何以自拔哉?立志今年自新,重起炉冶,痛与血战一番。而半月以来,暴弃一至于此,何以为人?何以为子?癸卯正月
46.日来居敬穷理,并无工夫,故闻人说理,听来都是隔膜,都不真切,愧耻孰甚!癸卯正月
47.闻刘觉香先生言渠作外官景况之苦,愈知我辈舍节俭别无可以自立。若冀幸得一外官以弥缝罅漏,缺瘠则无以自存,缺肥则不堪问矣,可不惧哉!癸卯正月
48.自正月以来,日日颓放,遂已一月。志之不立,一至于此!每观此册,不知所谓!何以为人乎?聊存为告朔之饩羊尔。
49.看书,眼蒙如老人。盖安肆日偷积偷之至,腠理都极懈弛,不复足以固肌肤,束筋骸,于是风寒易侵,日见疲软。此不能居敬者之不能养小体也。又心不专一,则杂而无主。积之既久,必且忮求迭至,忿欲纷来,其究也则摇摇如悬旌,皇皇如有所失。总之,曰无主则已。而乃酿为心病,此不能居敬者之不能养大体也。是故吾人行父母之遗体,舍居敬更无别法。内则专静纯一以养大体;外则整齐严肃以养小体。如是而不自强,吾不信也!呜乎!言出汝口,而汝则背之,是何肺肠?癸卯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