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思勉及其《秦汉史》(第3/6页)
吕思勉《秦汉史》第一章《总论》开头就写道:“自来治史学者,莫不以周、秦之间为史事之一大界,此特就政治言之耳,若就社会组织言,实当以新、汉之间为一大界。”(本书第1页)这其实是十分重要的发现。两汉之际发生的历史变化,除社会结构外,政治形式和文化风格也都十分明显。不过,对于这一历史“大界”的说明,吕思勉《秦汉史》并没有揭示得十分透彻。就此课题进行接续性的工作,显然是必要的。可惜至今尚少有学者就此进行认真的探讨。
吕思勉对社会生活情景研究的重视,实现了积极的学术引导作用。他在《秦汉史》中于讨论“秦汉时人民生计情形”之外,专有一章论述“秦汉时人民生活”,分别就“饮食”、“仓储漕运籴粜”、“衣服”、“宫室”、“葬埋”、“交通”,考察了秦汉时期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宫室”一节,是说平民之居的,甚至“瓜牛庐”和“山居之民”、“以石为室”者。大体说来,已经涉及衣食住行的各种条件。而“葬埋”是死后生活条件的安排,当时人们是十分重视的,研究者自然不应当忽略。已经有学者指出,“重视反映社会生活方式的演变史”,是吕思勉历史著述的“一个显著优点”,“而这些正是现在通行的断代史著作中缺少的部分”。(王玉波:《要重视生活方式演变的研究——读吕思勉史著有感》,《光明日报》1984年5月2日《史学》)值得欣慰的是,现今一些学者的辛勤努力,已经使得我们对秦汉时期社会生活史的认识逐渐充实,日益深化。刘增贵《汉代婚姻制度》(华世出版社1980年版),彭卫《汉代婚姻形态》(三秦出版社1988年版),刘乐贤《睡虎地秦简日书研究》(文津出版社1994年版),彭卫《中国饮食史》第六编《秦汉时期的饮食》(华夏出版社1999年版),彭卫、杨振红《中国风俗通史·秦汉卷》(上海文艺出版社2002年版)等论著的问世,标志着秦汉社会生活方式研究的显著进步。而吕思勉《秦汉史》作为先行者的功绩,当然是后学们不会忘记的。
我们还看到,吕思勉《秦汉史》中“交通”一节及“仓储漕运籴粜”一节中有关“漕运”的内容,篇幅达到一万四千字左右,是为空前的对秦汉交通的集中论述。这在中国交通史的学术史上是应当占有特别重要的地位的。
有学者总结说,“吕先生的中国通史(包括断代史)著作是全部著作中的最巨大工程”。这一工作,“把他早期的想法《新史抄》逐步扩大和充实。所谓《新史抄》,其实也是自谦之辞”,“吕先生说的‘抄’,是说写的历史都是有‘根据’的,不是‘无稽之谈’,也非转辗抄袭,照样有独到之功的”。他自以为“性好考证”,“读史札记是他历年读史的心得”。除了继承乾嘉学者重视文献学功夫的传统之外,“吕先生的读史札记还重视社会经济、少数民族历史和学术文化方面的各种问题。因此,他既继承了清代考据学的遗产,同时又突破乾嘉学者逃避政治现实,为考证而考证的束缚”。
论者还指出,“写在‘五四’以前的《白话本国史》,在第一编‘上古史’中三次公开提到马克思和他的唯物史观与《资本论》,并说春秋战国时代社会阶级的变化,很可以同马克思的历史观互相发明”。“从这一点来说,吕先生接受新思想的态度是很积极的,是跟着时代的脚步前进的。”《吕著中国通史》抗日战争时期出版于日本人占领的上海,吕思勉在书中“是有寄托的”,他说:“颇希望读了的人,对于中国历史上重要的文化现象,略有所知;因而略知现状之所以然;对于前途,可以豫加推测;因而对于我们的行为,有所启示。”这部中国通史最后引用梁任公译英国文豪拜伦的诗作作为全书总结:“如此好山河,也应有自由回照。……难道我为奴为隶,今生便了?不信我为奴为隶,今生便了!”(胡嘉:《吕诚之先生的史学著作》,《蒿庐问学记》,三联书店1996年版,第44页至第46页,第50页)回顾悠久历史亦期盼“自由回照”,也是今天的治史者和所有关心中国历史文化的人们的共同心愿。